省隊的人，是打著官腔、捧著誠意上門的。
決賽過去第五天，一輛黑色商務車開進十一中，車上下來三個人。
省乒乓球隊領隊，青少年組主教練郝志強，還有一位省體育局的幹部。
郭守義沒來。說是帶隊在外集訓，誰都聽得出來是託詞。兒子在決賽被人打了光頭，當爹的能親自來招那個打光頭的，才叫見鬼。
談判在會議室進行。江陽只提了一個條件。
“人可以去省隊，學籍必須留在十一中，文化課一節不能落。”江陽說，“週二到週五隨隊訓練，文化課由學校這邊補齊，週末回校上課。他是學生，先是學生，再是運動員。”
體育局的幹部猶豫：“國家隊那批孩子，都是全天……”
“國家隊是國家隊的規矩，我管不著。”江陽打斷他，“劉健是我十一中的學生。你們省隊要的，不就是我學生這手球嗎？球給你們，人，得按我的方式來。”
郝志強在旁邊聽得直咂嘴。他執教二十年，頭一回見有人跟省隊談條件還這麼橫的。但橫有橫的資本，決賽那場光頭他看了錄影，那孩子的球，值這個價。
最終協議簽了：聯合培養，學籍文化課保留，一切按江陽說的來。
簽字那天，劉健的媽專門關了滷菜攤，穿了件嶄新的外套來。她看不懂協議上的條款，就攥著劉健的手，一遍一遍問郝志強：“教練，我兒子在您手底下，會不會受欺負？”
郝志強哭笑不得：“大妹子，您兒子是把別人打成零蛋的人，您擔心他受欺負？”
他媽想了想，也是，放心了。
走出會議室，劉健回頭又看了一眼十一中的教學樓。半年前，他還是那棟樓裡最不起眼的學生。現在他要走了，去一個更大的場子。
“看什麼？”江陽問。
“看咱們班。”劉健說，“江老師，文化課您得給我留著位置。”
“位置一直給你留著。”江陽說，“去吧。省隊不是終點，是起點。”
劉健入隊第一天，省隊訓練館裡的空氣是涼的。
“就是他？把郭少打成零蛋那個？”
“得罪了郭指導，還敢來。”
“文化學校塞進來的，鍍層金，待不了三個月。”
竊竊私語追著劉健的腳步。郭奇凡果然在隊裡，憑著機動名額進來的，站在二隊隊伍末尾，看見劉健，眼神躲了一下，很快又梗起脖子。
欺生是省隊的傳統。第一天分組訓練，就有老隊員藉著喂球的名義，把球往他身上招呼，一球砸在他肩膀上，紅了一大片。沒人道歉，都在看笑話。
劉健揉了揉肩膀，什麼都沒說，彎腰把球撿起來，發了回去。
下一個球，他讓對方滿臺子飛。再下一個，對方連球皮都沒摸著。
砸他肩膀的那名老隊員，當天加練的時候被郝志強拎出來單獨訓了半個小時：“人家是讓著你，你還真當自己行了？把你的小心思都給我收起來，大迴圈打不過新人，你們一個個臉上好看？”
郝志強把全隊叫到一起，就一句話：“下個月隊內大迴圈，排名決定全國青年錦標賽的參賽名單。誰能去，誰不能去，球檯上見。”
大迴圈一共十五天，每天兩場，全部單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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