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嶽低頭看了一眼陳渡覆在傘柄上的那隻手。骨節分明，手背上一層很薄的霜，把茶壺裡最後一點熱水倒進陳渡的杯子。
“手這麼涼，還逞強。”太嶽說。
陳渡沒接話。
太嶽拉開抽屜，從裡面抽出一份牛皮紙檔案。
“看看吧。”太嶽把檔案推過去，“不著急。一個字一個字看。”
陳渡接過來。翻到最後一頁，筆帽拔開，名字簽得平穩，力透紙背。
太嶽眉梢抬了一下：“不看看？”
“看了也一樣。”陳渡合上檔案，遞回去。
太嶽笑了，搖搖頭：“年輕人。行吧。以後有得你看的。”
他按了下桌上的呼叫鈴。沒一會兒，門被推開，張鋒站在外面，表情比剛才在詢問室還緊張。
“局長。”
太嶽朝他招招手：“別杵著，進來。”
張鋒走進來，眼神飛快地在陳渡和黑傘之間掃了一圈。
“帶他去辦手續。”太嶽端著搪瓷杯，吹了吹，“哦，還有。局裡新到的那批見習調查員，一起送去河北。”太嶽端起搪瓷杯。
張鋒點頭。
陳渡站了起來。
“謝謝。”他說。
太嶽擺擺手：“謝什麼。以後有什麼事情都可以來找我。”
張鋒點頭。視線掃過陳渡手裡的黑傘，喉結滾了一下，沒出聲。
陳渡和張鋒離開後，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太嶽起身，走到角落那排舊木架旁。他從最上一層的茶葉罐後面，抽出一個灰藍色的舊信封。
信封沒封口，他抖了抖，裡面滑出一張照片。
照片很舊了。鏡頭裡全是細密的雨絲。草蓆上的嬰兒睜著眼，不哭也不鬧。
太嶽沒看那個嬰兒。
他看的是照片邊緣。一個年輕女人站在很遠的路邊，沒有打傘。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裙子，很瘦。
雨把她的臉打溼了。遠遠地看著草蓆的方向。
太嶽看了很久。
“像。實在是太像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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