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那些年輕人穿個僧袍只是為了討口飯吃,也不容易,領導不要太為難他們。”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淡淡的,沒有怨也沒有憤,像是在說一件跟他不相干的事。
孫平化從臺階上站起來,走到院中那棵老柏樹底下站了一會兒,背對著眾人,像是在想事情。
“聯絡登封縣委,不,先聯絡河南省委……”過了好一會兒,他轉回身來,對周幹事說:“先不去招待所了,直接去登封縣委開會,明日你趕早去車站接一下香港來的編劇。”
周幹事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孫平化會說得這麼直接。
他看了看地上還躺著的那些人,又看了看孫平化的臉色,最後什麼也沒說,點了點頭退到一邊去了。
體委的老張沒走跟寺廟的和尚閒談,這麼大個寺就剩十幾個老頭也是稀奇。
“廟裡沒有武僧嗎?”
“這位施主,土改之後廟裡只有28畝薄田,哪養的起武僧,德禪住持帶著我們編入登封縣城關公社郭店大隊第23生產隊,也就是餬口罷了。”
“武僧要脫離生產,吃精米精面,有本事的參軍報國,沒本事的早都餓死了。”
老張咂巴了兩下,“看來這武僧就是少林寺的戰馬或者運動員,都需要單獨管理啊。”
老和尚笑笑,他也摸不準這京城來的領導什麼脾氣秉性。
“那你們會少林拳法嗎?”
老僧聞言,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那笑容裡藏著說不盡的滄桑。
“拳法?早成了絕響咯。”老僧嘆了口氣,目光越過破敗的院落,彷彿穿透了數十年的光陰,“老衲素喜,今年五十五,算是少林現存的武僧,可這拳法是能當吃還是當水喝?”
王振華聽著老僧一句,“拳法早成了絕響咯。”略微有些感慨。
這跟後世相比真就像個荒山野寺。
老和尚看著這個年輕人,出於好奇輕聲問道。“施主是哪座寶剎的師父?”
王振華聞言一愣,隨即啞然失笑,搖了搖頭,“我是燕京武校的庫管員,不是和尚。”
聽見這話,旁邊幾個老僧皆是恍然,臉上那點敬畏的神色淡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佩服,釋行正伸手前探,摸著王振華的手,“原來是俗世練家子,並非佛門弟子。”
行正法師緩緩點頭,枯瘦的手掌鬆開,語氣帶著幾分惋惜:“原來如此,這般好身手,可惜不在山門之內。”
素喜:“若是寺中還能有你這樣的年輕人,何至於任人欺凌。”
“老師傅。”
“傳承不一定非要困在寺廟院牆裡頭,俗世亦可修行。”王振華站起身,目光望向院落深處那座殘存的殿宇,“我方才進院,看見一側有一座白衣殿,聽聞殿內還留存著古時少林習武的壁畫?”
一提起白衣殿,老法師神色鄭重幾分。
“不錯。這麼多劫波過來,諸多殿宇焚燬坍塌,唯獨白衣殿僥倖保全。”
“牆上壁畫繪著古僧演武,拳腳、跌撲、擒拿各式架勢都在,早年宗道臣來我少林,便是蹲在白衣殿,對著牆壁臨摹畫像。”
“施主於少林有恩,不如前去一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