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檯偏房內的炭盆冒著青煙,賈詡盯著案上那捲嶄新的空白絹帛,苦著臉長嘆了一口氣。
“這叫什麼事?老夫只想在武威老家多活幾年,怎麼就攤上這麼個要命的攤子。”
腳步聲在廊下響起,荀彧端著兩隻粗陶海碗邁步走入房中。
一隻放在賈詡几案上,“賈侍郎,先用些熱粥填填肚子,陛下給的期限緊,用完便該落筆了。”
賈詡抓起木勺在碗裡劃拉了兩下,清湯寡水,連半點油星都沒有。
他舀起一勺送進嘴裡,嘴裡淡出鳥來。
心裡早已把那位荒唐天子翻來覆去罵了八百遍。
“荀侍中,這尚書檯的伙食向來如此清簡不成?”
荀彧端坐於對面,神色從容。
“朝廷度支艱難,前線將士浴血廝殺,臺閣臣僚自當節衣縮食,先生以為如何?”
“侍中大人高義,老夫佩服得五體投地。”
賈詡嚥下嘴裡的糲米,自袖中抽出枯瘦的手指,一把抓起案頭的狼毫筆。
罵歸罵,抱怨歸抱怨,差事若辦砸了,那無賴天子真敢把他們全家發配去城南工地扛大木。
賈詡筆走龍蛇,墨跡在帛面上飛速鋪展開來。
第一段起筆,極盡辭藻之華美,盛讚幷州刺史丁原忠勇貫日,乃漢室不可多得之柱石良臣。
荀彧立在案旁靜靜看著。
“文和這詔書寫得倒是給足了丁建陽顏面。”
賈詡頭也不抬,筆鋒順勢一轉。
第二段文字變得凌厲鋒銳,直指北面防務空虛,點明幷州大軍駐地正扼守在賊寇南下孟津的咽喉要道。
天子以社稷安危相托,責令丁建陽親率狼騎南下河陽禦敵,若能退敵,封侯之賞指日可待。
寫到此處,賈詡略作沉吟。
第三段落筆,字跡愈發飄逸,看似閒話家常,實則暗藏殺機。
詔書中寫道,駙馬都尉呂布在京師深得天眷,不僅執掌虎賁與玄甲軍,天子更是每日賜下御膳瓊漿。
幷州健兒在洛陽個個封賞豐厚,盼丁刺史早日平亂,也好讓二人於京師重聚敘舊。
荀彧從頭到尾讀完最後一行,背脊隱隱泛起一絲涼意。
“字字恩賞,句句誅心,文和先生這一道詔書,真是讓丁建陽進退不得呀。”
賈詡把狼毫隨手往筆架上一扔,兩手一攤,人畜無害地笑著。
“哎呀,下官不過是個隨班抄撰的庸碌老朽,信手胡亂塗鴉幾句罷了,侍中大人可莫要折煞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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