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匈奴的金頂王帳周圍,插滿了狼頭大蠹,腰挎彎刀的胡騎三五成群,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漢地曠野。
王帳深處鋪著厚實的胡羊地毯,左賢王呼廚泉盤腿坐在一張包銅皮的胡木矮几前,抓起銀碗痛飲馬奶酒。
幾名隨軍的部落頭領圍坐兩旁,身上帶著濃郁的羶氣,帳內瀰漫著烤羊肉與馬奶酒的刺鼻氣味。
呼廚泉面泛赤紅,將銀碗重重頓在案上,按著短刀的刀柄,咧著一口黃牙獰笑起來。
“丁建陽那幷州老匹夫,平日在雲中雁門吹噓什麼狼騎無雙,到了這黃河平灘,還不是被咱們誘入泥淖,像宰羔羊一般割了四千顆腦袋!
城裡頭如今斷炊三日,草根都快挖絕了,用不著咱們的兒郎拿命填城,再晾他們兩日,他們自己就得把城門開啟,跪著爬出來求饒。”
一名右部頭領嚥下嘴裡的羊肉,放下割肉的短刀,神色間掠過些許不安。
“左賢王,南邊的黃河上游可有動靜?大漢的皇帝要是從洛陽發兵北渡,咱們可就腹背受敵了。”
呼廚泉不屑地撇撇嘴,抓起腰間鑲滿紅寶石的馬鞭,在半空中虛抽出一記脆響。
“發兵?大漢那偽帝就是個只知道摟著女人脫褲子的窩囊廢,洛陽的禁軍在大谷關全讓南陽袁公路給滅了。”
“南陽送來的信上說得明明白白,袁公路兩萬大軍早就踩平了關口,洛陽偽帝自身難保,我看他是隻想著快活一天是一天了!”
“他要是真敢派兵出孟津,本王正好順手把他的洛陽禁軍全剁了喂禿鷹,做單于戰馬下的爛泥!”
右部頭領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吊墜,眼中的疑慮仍未完全消散。
“可我聽說,那幷州飛將呂布如今就在洛陽,此人兇悍,當年在雁門關外殺得我們鮮卑和匈奴各部小兒夜不敢啼。”
呼廚泉聞言,冷哼一聲,將酒碗裡的殘酒隨手潑在毛毯上。
“呂布?他早就被漢人皇帝招去當了看家狗,漢人最擅長的就是自相殘殺,袁家在關東勢大,呂布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早被袁術的大軍困死在大谷關了。”
“退一萬步講,他就算真能插上翅膀飛來河陽,老子手下一萬鐵騎拉開騎射大陣,亂箭也能把他射成刺蝟。”
正說話間,毛氈門簾霍然掀起。
白波軍帥郭太沉著臉邁進金帳,臉上有一道自眼角橫貫至頜下的舊刀疤。
“二位單于真是好酒量!丁建陽在城裡啃樹皮是不假,可困獸猶鬥,城內尚存萬餘幷州狼騎!
若是圍而不攻,萬一城中狗急跳牆連夜決死反撲,咬下一塊肉來,看你我誰去填這個窟窿!”
帳幔後方,南匈奴大單于於夫羅緩緩踱步而出,身上的青錦袍服外罩一套鎖子甲,神色傲慢至極。
“郭大帥不必這般驚慌失措,漢家官兵的脊樑早在黃巾之亂時就斷了,丁原也不過是徒有虛名而已。”
“我草原兒郎不善攻城,若是強攻必然折損嚴重,只需再耗上三兩日,漢人餓得拿不動刀槍,自會開城投降,咱們不費一兵一卒就能拿下河陽。”
郭太眉頭鎖在一起,目光望向帳外的太行山。
“大單于,若是洛陽方面當真派了奇兵渡河,從背後切斷咱們退路,那該如何是好?”
於夫羅嗤笑出聲,漫不經心地伸手拍了拍郭太肩膀。
“奇兵?洛陽那狗皇帝要是有那份膽魄,何至於看著關東諸侯在酸棗歃血結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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