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吱呀推開,帶著寒意的夜風捲入重幃。劉策疾步穿過外廊,單膝重重砸在白玉階前,抱拳叩首:
“啟稟陛下,大谷關八百里加急羽檄送抵,請陛下聖裁!”
暖閣內嬉鬧之聲戛然而止。
貂蟬驚呼一聲,慌忙抓起榻邊的杏黃綢緞裹住身子,縮在床角不住地整理散亂的髮絲。
甘梅更是驚慌失措地坐起身來,手忙腳亂地把滑到膝蓋處的絲襪往上拉。
“慌甚麼,有朕的大軍和猛將頂著,天塌不下來。”
劉宏懶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腰肢,抓過一旁的明黃單衣披在身上,隨手繫了下腰帶。
他赤著腳邁步走過蜀錦地毯,抬手一把扯開阻隔內外的落地重幃,居高臨下立在外間暖閣的玉階邊緣。
入夏深夜的涼風順著未掩嚴的門扉倒灌進來,吹得劉宏單衣翻卷。
劉策伏在下階不敢抬頭,只雙手將加急竹筒高高舉過頭頂。
“念,讓朕也聽聽前頭打成甚麼熊樣了,還八百里加急。”
劉宏隨意坐在白玉階,從門旁侍女端著的琉璃盤裡揀起一顆蜜餞丟進嘴裡。
劉策一把摳開竹筒上的暗紅封泥,抽出一卷軍中文絹抖開。
“臣黃門侍郎荀攸、大谷關守將徐榮、虎賁中郎將呂布謹奏:臣等恪遵陛下‘斷刀’聖諭,賴隨軍侍郎荀攸設誘敵奇謀,偽退角樓,誘得逆賊袁術兩萬中軍傾巢冒進,盡入狹谷甕底。”
劉策喉頭狠狠滾動,字字如金石擲地。
“遵奉聖裁,伏兵驟發!臣布統三百玄甲自山腰突貫橫擊,一合陣斬逆將李豐,敵中軍膽裂立潰!
臣榮開關反擊,前後合殺,呂將軍陣斬逆將紀靈,梟首懸關!
南陽賊眾自相踐踏,伏屍塞谷,火焚敵輜,死傷萬餘,降者四千!”
唸到此處,向來殺伐冷血的劉策,聲音竟也不由自主地有些發顫。
帷幔深處,正端著茶盞的蔡琰手一抖,紫砂小盞噹啷砸落在青磚上,摔得四分五裂。
溫熱的茶湯濺透了繡鞋,蔡琰卻宛若未覺。
那夜在望月閣,天子用狼毫濃墨肆意在她雪白脊背上勾畫塗抹……滿朝皆罵其暴虐荒淫、不理朝政。
可唯有此刻,大谷關的捷報才能證明,陛下哪裡是醉酒胡鬧?
分明是起筆斷中軍,轉折焚輜重,收鋒鎖七寸!
四世三公的兩萬雄兵,真真切切被他在自己背上三筆畫死!
身陷靡靡深宮,卻將百里外的伏擊、斬將、火攻、收網算得分毫不差!
此前天下人皆道天子荒唐透頂、大漢氣數已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