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夏天來得很安靜。
北境的夏天總是慢吞吞的，春天拖拖拉拉不肯走，夏天也不急著來。
四月底的時候還下了一場小雪，把剛冒出來的嫩芽凍得縮了回去。
等到六月份，天氣才終於暖和起來，山上的野果也開始熟了。
蘇知鳶如今六歲了。
兩年的時間，她長高了不少。
去年的衣服已經短到手腕腳踝都露出來了，光翎母親把她褲腳放了兩回，實在放不了了，只好扯了幾尺最便宜的粗布，給她重新做了一套。
淡青色的褂子，深藍色的褲子，袖口和領口用白線縫了一圈簡單的花邊，算是光翎母親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手藝了。
蘇知鳶的身形不再是兩年前那種圓滾滾的小糰子模樣。
她的骨架纖細，四肢修長，像一株剛抽了條的小樹苗，整個人的比例變得輕盈起來。
雖然還是瘦，但不是以前那種營養不良的乾瘦，而是小丫頭天生骨肉勻稱的纖細。
她的臉也變了。
原本肉嘟嘟的嬰兒肥消退了大半，露出底下精緻小巧的臉型輪廓。
下巴收得尖尖的，但不過分，弧度柔和得像是用筆一筆勾勒出來的。
鼻樑開始顯出一點挺翹的樣子，嘴唇還是小小的，顏色從以前的淺粉色變成了更淡的櫻桃粉。
不說話的時候微微抿著，帶著一股天生的清冷感。
最惹眼的是那雙眼睛。
眼型是標準的杏眼，圓潤飽滿，但眼尾微微往上挑了一點點，讓整雙眼睛在可愛之外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精緻。
瞳仁是極淺極透的淡紫色，像是把一顆紫水晶碾碎了化在水裡，又像是日出前天邊那最後一抹帶紫意的天光。
眼底乾乾淨淨，沒有血絲，沒有渾濁，只有孩童特有的清透和純淨。
她的皮膚也白得不像話。
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而是帶著微微冷調的瓷白，在陽光下會泛出一層淡淡的柔光。
村裡其他孩子一天到晚在外面瘋跑，個個曬得黑不溜秋，只有她，怎麼曬都不黑，最多曬紅了脫一層皮，底下還是白得晃眼。
光翎母親有時候看著蘇知鳶，忍不住嘀咕：
“這小丫頭到底是哪家的種，這模樣哪裡像鄉下丫頭。”
蘇知鳶的頭髮又黑又軟，不像村裡其他孩子那樣枯黃打結。
她每天早上起來，會自己用木梳把頭髮梳順，然後編成兩條鬆軟的雙丫髻，一邊一個。
光翎母親之前給她買過一對銀質的小珠花，碎銀子打的，不值什麼錢，但戴在烏黑的髮髻上倒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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