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光翎父親，那個總是板著臉、說話粗聲粗氣的男人。
他嘴上說光翎母親撿她回來是添亂，但吃飯的時候會把肉夾到她碗裡。
會偷偷在她的枕頭底下塞一顆糖。
會在她蹲在門口等光翎的時候給她披上一件外套。
現在他們都不動了。
蘇知鳶伸出手，把光翎母親散落在臉上的頭髮攏到耳後，用袖子擦了擦她臉上的灰。
光翎母親的眼睛睜著，看著天空，像是在看什麼東西，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蘇知鳶伸手把她的眼皮合上，像以前光翎母親哄她睡覺時做的那樣。
然後她把滾落在她手邊的那顆野山楂撿起來，用袖子擦乾淨，輕輕放在光翎母親的手心裡。
天快黑了。
蘇知鳶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到底坐了多久。
她的腿已經麻了，僵了，動一下就像有無數根針在扎。
她扶著旁邊倒了一半的院牆站起來，膝蓋上兩塊暗紅色的印子，是跪在地上的時候沾的血。
就在這時候，她聽到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好幾個人，腳步沉重，踩在碎石碎瓦上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有人在說話，聲音粗啞，帶著一種喝酒之後才會有的黏糊糊的調子。
“這家也不行，都塌了，別翻了，找個地方歇歇。”
“那邊的屋子還能遮半邊，過去看看。”
蘇知鳶渾身一激靈。她認不出這些人的聲音，不是村裡的人。
村裡的人說話的調子她一聽就知道，這些人不是。
她躡手躡腳地挪到院牆的缺口旁邊，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看。
四個穿著深灰色軍服的男人正從隔壁院子裡走出來，肩上扛著幾包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糧食。
他們身上的軍服沾滿了灰塵和不知道是什麼的汙漬，有兩個人臉上還有乾涸的血跡。
其中一個人腰上掛著一把刀，刀鞘隨著他走路的動作一下一下地拍在大腿上。
蘇知鳶縮回頭，心臟砰砰砰地跳，聲音大得像有人在耳邊敲鼓。
她捂著胸口，怕自己的心跳聲被那些人聽見。
她蹲在牆根底下，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牆根的陰影遮住了她小小的身體，但遮不住她那件淡青色的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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