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飯，傅崇年就載著林相宜進了城。
鎮上的衛生院不大，門板上掛著“紅旗公社衛生院”的白漆木牌。
進門是條窄過道，牆上糊的報紙已經發黃了，貼著兩張防治瘧疾的宣傳畫，畫上的蚊蟲畫得老大個。
牆根立著兩把竹椅，坐墊編的篾條斷了幾根。
掛號處是扇小木窗，裡頭坐著個穿白的確良褂子的中年女子，她待在屋裡熱，一邊幹活一邊搖著蒲扇扇風。
有人走到視窗，她就遞出一張油光紙的掛號條，掛號收5分錢，“去走廊盡頭那個診室。”
走廊盡頭那間屋門半敞著，穿白大褂的醫生正給老奶奶量血壓。
醫生看著不到三十歲，這個年代這麼年輕的醫生一般都是醫科工農兵學員下鄉學習。
窗外幾棵椰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
排了半小時，輪到他們問診。
林相宜進去坐下。
醫生埋頭整理病歷，看到有人進來也沒空抬頭，按慣例先問病因。
林相宜回答：“結、結巴。”
醫生整理好上一個人的病歷，翻頁準備記錄新病患，才抽空抬頭瞅了對方一眼，剛要低頭記錄還沒動筆，再次抬頭，眼裡劃過一抹錯愕。
這個姑娘看著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見過，但又想不起來了。
傅崇年眉心微蹙，輕咳一聲拉回他的思緒：“醫生同志，我的妻子五歲前說話順暢，因為家裡出了點意外，接著發了一場高燒，燒壞了嗓子，有段時間不能說話，後來重新說話就變得結巴了。”
年輕醫生說：“燒壞嗓子不會引起結巴，如果不是天生的，就是心理原因，還有後天環境影響。”
他拿起一旁的手電筒開啟開關，“張嘴，觀察一下嗓子。”
觀察完喉嚨，又用聽診器聽了心跳。
“你這嗓子沒毛病，心肺也沒問題，就是太容易緊張，一緊張舌頭就跟打結了一樣，越緊張越磕巴，對嗎？”
“是的。”
“就是把舌頭給鎖住了。藥我給你開兩樣，谷維素和維生素B1，一天三次，一次各一片。這藥治不了嘴，但能讓你說話前心裡不那麼慌，可以幫助你說得更順暢，其實最主要還是心理問題。”
“你是家屬是吧？讓家裡人放慢語速跟你聊天，不要太快。你們慢下來，她就跟著慢下來了，把話說順暢了，再慢慢說快點。”
“你會讀書認字嗎？”
林相宜點頭，“會。”
“如果條件允許，早起吃完飯，找個沒人的地方，拿張報紙或者書念十五分鐘，不用快，一個字一個字送出來，卡了就停下喘口氣，接著念。專注投入到報紙和書裡，不刻意去管它卡不卡，它自己反倒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