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鈞山穿著雨衣送粥。
傅秀寧撐著傘，扶著精神恍惚的林相宜來到林家。
走到院子門口，他們看到了，林家門窗緊閉，灶房也沒煙火，應該還聽到孩子哭著喊餓的聲音。
“吃吃吃，你們爹都沒了，還想著吃，生你們這兩個丫頭片子，還不如生個番薯，好歹能填飽肚子。”
吳小月扯過孩子的胳膊，對著她們的屁股使勁抽，“啪啪啪。”
“娘，您別打了，我知道錯了，我不要吃的了，嗚嗚嗚……”
林相宜走到院子敲門，“二嫂，大伯母和奶他們在家嗎？”
“不在，你奶瘋了，扛著鋤頭說要去移祖墳，她奶找人去了。”
在農村誰家遭遇突發變故，都懷疑祖墳葬錯地方，挖起來重新埋。
林振國兩兄弟被抓，林老太接受不了打擊，精神失常，昨天颳著颱風，就想扛著鋤頭出去，被張桂英關在屋內，家裡人一個不留神就讓她偷跑出去了。
昨夜刮颱風，家裡幾個沒人的屋子全是積水，床上和櫃子的東西全都溼了。
吳小月剛把屋內的積水清理出去，聽到孩子喊餓。
不是她不做飯，而是家裡的柴火都被水泡了，生不了火。
她自己也是又累又餓，被孩子喊得心煩氣躁，就拿孩子撒氣。
林相宜趕到林老爺子祖墳那邊。
張桂英扛著鋤頭把墳剷平了，黃土濺起，糊在她臉上和身上。
雨水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衝開一道泥印子，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她麻木地揮舞鋤頭，一下、兩下，直到土底下的黑色棺木露出一角。
一道閃電劈下，天地間白了一瞬，“啪！——”
坐在地上、神情呆滯空洞的林老太，身體像是被雷擊中一般猛地一顫，低聲呢喃，“挖、挖出來了……”
她沒力氣站起來，穿著沾著泥土的黑衣服爬下墳頭。
“你個死老頭，你在地下躺著舒服了，可以忘了我這老婆子，但你也不保佑你兩個兒子……”
“我告訴你，振國和振興要是活不成了，我就跟你躺一塊去，我也不活了，都別活了……”
她坐在地上，用柺杖狠狠敲打棺木，“砰砰砰。”
“老頭子，你聽到了沒，兩個兒子是我拉扯大的，你不能把他們帶下去，要帶就先帶我下去。”
林相宜衝過去抱住她，人的淚水已經哭幹了，哭不出來，“奶，奶，您別這樣，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我是喪門星，是我克了大伯和爸爸，還有我的丈夫……”
林老太把她推開，“你是誰，我不認識你，走開、走開……”
林相宜愣愣的坐在地上，張了張嘴，聲音發顫，“奶，我是你的孫女相宜啊，您不認得我了，還是您不想認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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