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站外人來人往，汽笛聲、叫賣聲亂成一片，她卻將他靠在吉普車旁的模樣記得這麼清楚，連帽簷的角度和軍裝上的褶皺都沒有落下。
他垂眼看著畫裡只露出下半張臉的男人，胸口泛起一股說不上來的滋味，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又酸又漲。
他扭頭看看床上睡得香甜的人，唇角不受控制地揚了起來。
小心把兩張畫紙疊好，又從抽屜裡翻出一本沒用過的會議記錄本，將畫紙平平整整地夾了進去。
然後揣著本子，大步流星地出了門。
一營辦公室裡，周揚正為了幾個新兵的訓練報告愁得抓耳撓腮，一抬頭，就看見了本該在家陪媳婦兒的顧寒野。
“喲，新郎官舍得出門了？”周揚陰陽怪氣地調侃，“王政委特批的婚假，你這才下午就待不住了？”
顧寒野沒理他，徑直走到周揚的辦公桌前，把手裡的本子往桌上一放，狀似無意地翻開，正好露出那兩張畫。
“紙太差，影響效果。”他皺著眉，語氣裡滿是嫌棄。
周揚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他先是看到了那張院子的素描，驚訝道：“這誰畫的？有點東西啊，比宣傳科那幫小子畫得都好。”
隨即，他的視線落在了另一張畫上。
畫上的人不就是眼前這位嗎。
周揚盯著畫看了足足半分鐘，又抬頭看看顧寒野那張故作鎮定的臉，忽然就明白了什麼。
他“嘖”了一聲，靠在椅子上，抱著胳膊，拖長了調子說：
“我說呢，大下午的不好好在家抱著你那香香軟軟的小媳婦兒，跑來我這兒幹嘛。”
“合著是來顯擺的啊。”
“這是弟妹畫的？”
周揚拿起那張畫，對著光仔細看，“弟妹這手藝絕了嘿，把你這股子狗脾氣畫得入木三分。”
顧寒野生怕他把畫弄髒弄皺了，一把將畫抽回來，仔細夾進本子裡。
“我是來問你去京市的軟臥票弄到了沒有。”
“辦好了。”
周揚從抽屜裡取出兩張車票，遞到他面前，“明早八點的車，挨著的上下鋪。路上人多，弟妹頭一回出遠門，你多照看著點。”
顧寒野接過票，低頭掃了一眼日期和車次，摺好收進軍裝口袋。
周揚靠回椅背，看著他那副生怕把本子壓出褶子的樣子，忍著笑補了一句：
“還有，弟妹身體本來就弱，路上別讓她累著。到了京市，替我跟叔叔阿姨問個好。”
“知道。”
顧寒野應得簡短，揣好本子便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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