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揚憋著笑，壓低聲音對顧寒野說道：“老顧，你這是給咱們全營樹立新標杆啊。”
顧寒野眼皮都沒抬一下，哼笑一聲：“全營大比武我拿第一，疼媳婦兒還能讓你們攆上？手腳笨就多練，別在這兒眼饞尖子生。”
周揚：“……”
劉曉芳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出聲：“知意妹子，你這福氣可真好。”
許知意有些不好意思，小聲說道：“他平時在家也這樣。”
“那可不一樣。”鄭惠蘭打趣道，“在外頭還能這麼細緻，顧營長這心思，是真全放在你身上了。”
顧寒野聽了，半開玩笑道：“自己千挑萬選娶回來的祖宗，人前人後自然都得供著，哪能有內外兩副面孔？”
郭曉達哈哈大笑，指著他道：“老顧，你這覺悟簡直能上軍報了！來來來，衝你這股子勁，喝酒！”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男人們喝完了兩瓶高粱白酒，女人們也喝了不少熱乎的糖水。
周揚喝得臉發紅，放下手裡的搪瓷缸子，衝鄭惠蘭豎起大拇指：“惠蘭嫂子，等你大學唸完，可就是吃國家糧、端鐵飯碗的公家人了！以後咱們這些老粗見了你，怕是得喊一聲鄭老師！”
桌上的嫂子們也跟著起鬨，臉上全是羨慕。
鄭惠蘭抿嘴笑了笑，才輕聲說道：“其實……我拼著考出去，真不是為了回城吃商品糧享清福。”
屋裡的說笑聲漸漸停了，眾人都安靜的看著她。
“你們沒去過我老家，不知道那山溝溝裡有多苦，村裡的娃娃沒書念，半截鉛筆頭都當寶貝，只能拿樹枝在泥巴地上劃拉著認字，一代代人困在山裡，連山外頭是什麼樣都不知道。”
她抬起頭，眼神亮得驚人：“我拿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手一直在哆嗦，本來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可後來我就想好了，等把大學唸完，學出真本事，城裡再好的單位我也不留，我要打報告申請回老家公社當老師。哪怕還是那幾間漏風的土坯房，只要有個正經老師教課，能多送出一兩個娃子靠讀書走出去，我這輩子就沒白活。”
這話說完，堂屋裡安靜下來，只剩爐火燒得噼啪作響。
郭曉達眼圈發紅，一隻大手在桌下悄悄握住了媳婦的手。
許知意靠在顧寒野肩旁，聽著這番話，心頭微微震動。這個年代的人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認準了一條道便敢拿命去填，這份為了下一代劈山破浪的赤誠，實在太純粹，讓人肅然起敬。
*
日子平淡又溫馨的過著。
轉眼間，又過了小半個月，家家戶戶都開始為過年做準備。
軍屬代工廠裡，幾十臺縫紉機天天踩得飛快，經過嫂子們沒日沒夜的趕工，第一批大衣和罩衣終於在約定時間前完工。
林立新親自帶著一輛大解放卡車來拉貨。
他隨手翻開幾件大衣，裡裡外外檢查了一圈，線腳密實，鎖邊平整，連個多餘的線頭都找不出來，這質量，比他們一紡廠那上千號熟練工做出來的還精細。
“行啊！”林立新樂得見牙不見眼，搓著手直笑，“這手藝真沒得挑！老俞，趕緊讓人裝車！”
趁著裝車的工夫，許知意從隨身的帆布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袋，遞了過去：“林副廠長，這是開春款式的十張圖樣，算好時間，你們那邊的薄斜紋布和碎花布，也該動起來了。”
林立新雙手接過來，從裡面抽出最上面的一張，只看了一眼，眼睛便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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