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邪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琢磨明白吳思正這句話背後的意思——合著他之前也根本不知道隊伍裡這個“無三省”是假的，一直以為只是碰巧撞上了同名同姓的人？
這個發現讓他腦子裡更亂了，像一團纏在一起的線。他忍不住追問：“那你既然現在認出來了，白天的時候為什麼不當場說破？”
吳思正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用拇指輕輕捻了捻食指，隨後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陳文錦，語氣平緩地反問：“她不也沒說破麼？”
陳文錦聞言皺了皺眉，目光銳利地看向他：“照你這麼說，你是一直在配合他演戲？”
吳思正攤了攤手，表情顯得有些無奈：“我總得先看看，在場的各位到底各自打著什麼算盤，摸清情況再開口也不遲。既然現在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我也沒必要再繞彎子了——營地裡的那個確實不是無三省本人。一開始我只是覺得長相有些相似，直到剛才聽了陳小姐你說的那些線索，這才敢肯定。”
“那你到底站在哪一邊？”無邪緊跟著追問，不自覺地握緊了手，掌心已經微微沁出了冷汗。
“我啊，”吳思正輕輕挑了下眉，視線轉向無邪，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捉摸的平靜，“我站在‘大虞’這邊。”
無邪先是一怔，隨後猛然想起黑瞎子曾經說過的話：凡是在大虞疆域與秩序之下的，無論來歷、無論形態，都算是它的“民族”。
所以，對吳思正而言，盜墓賊、血屍、甚至野雞脖子……其實都沒有本質區別，只是分屬於不同的“民族”罷了？這個念頭讓他後背一陣發涼。
謝雨臣先開口打破了沉默：“那你跟著我們過來，是想把我們全都擋在外頭？畢竟我們這也算是擅闖宅院，引發民族矛盾了。”
吳思正笑了笑，搖了搖頭：“我要是想擋你們，你們根本連天坑的邊緣都進不來。我跟著，只是想看看，你們到底是來搶東西的，還是真的想把當年的事兒查清楚。”
他頓了頓，視線落回無邪臉上：“畢竟，整件事從根上算，和你們吳家脫不開關係。”
無邪腦子轉得飛快，一下子抓住了話裡的關鍵：“你說我爺爺當年也摻和進來了？”
“你爺爺吳厭，當年那也是道上響噹噹的人物，這麼大的事兒擺在眼前，他怎麼可能完全抽身？”吳思正靠在帳篷杆上，語氣輕緩。
“吳厭？這竟然是我爺爺的名字嗎？”謝雨臣不禁側目看向無邪，眼神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詫異，“你連自己爺爺的本名都不清楚嗎？”
無邪有些尷尬地乾笑了兩聲，摸了摸後腦勺：“我從小到大，只聽家裡人和道上提過他叫‘狗五爺’。就連墓碑上刻的，也不是‘吳厭’這兩個字。”他語氣裡透著無奈，關於爺爺的往事，他所知的確實有限。
“吳厭這名字，原本是你奶奶給取的，全名本是‘吳地厭’。”吳思正回憶著，彷彿還能看見當年老頭子那副嫌棄的表情，“可惜登記戶口的時候，工作人員筆誤漏寫了一個‘地’字，就變成了吳厭。”他頓了頓，模仿著老頭子當年拍桌子的模樣，“他當時就氣沖沖地說，哪怕以後死了，碑上也絕不準刻這兩個字。”
老頭子當時還梗著脖子補了一句：“我還能讓個小娃娃給拿捏了不成？”
一旁的陳文錦聽到這裡，眉頭越皺越緊，終於忍不住出聲打斷：“現在不是討論名字來歷的時候。吳思正，你直說吧，狗五爺當年到底在這件事裡扮演了什麼角色？而你如今捲進來，究竟又想做什麼？”
吳思正聞言，慢慢收起了臉上那點似有若無的、漫不經心的笑意。他用指尖輕輕敲了敲膝蓋，聲音低沉而緩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那就與你無關了，陳小姐。一個人即便機關算盡，也得有命去施行。而你……沒幾天好活了。”
“難道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嗎？”無邪望向吳思正，眼神里帶著懇切與期盼。
吳思正差點被他這眼神氣笑：“誰說她一定會死？只是活下來的，未必還是你認識的這個‘陳文錦’罷了。”
“如果所謂‘活著’，是變成一個面目全非的怪物，那我寧願選擇乾乾淨淨地死去。”陳文錦神情肅穆，語氣斬釘截鐵。
“哦？”吳思正嗤笑一聲，語帶譏諷，“如果那個怪物不僅樣貌美麗，還能長生不死呢？那是不是就又另當別論了？”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轉冷，“你們去了不該去的地方，碰了不該碰的東西，落到今天這地步，也是咎由自取。”
“包括無三省嗎？”陳文錦緊跟著追問。
“包括無三省。”吳思正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
此刻在場的另外三個人，恐怕誰也無法真正體會他當時的心情。
天知道當他聽說西沙那座海底墓被人盜了，而且帶頭下手的竟然是自己親弟弟時，是一種怎樣荒謬又震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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