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順著老北京的衚衕慢悠悠拐，路燈把樹影拉得忽長忽短，晃得車窗上一片斑駁。二京握著方向盤，從後視鏡裡偷瞄了一眼後排，就見無二白靠著椅背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敲著，不知道在算什麼。
“二爺，剛剛在飯店裡頭，您怎麼就讓張日山把錢掏了？”二京斟酌了半天，還是忍不住開口問，“真要論起來，如今是吳家拿著鬼璽，讓張家出錢，傳出去回頭還得落個話柄。”
無二白沒睜眼，語氣淡得很：“這鬼璽本來就是張家的東西，他掏錢那叫物歸原主，天經地義。再說了，這鬼璽到底是從哪裡來的？指不定就是某些人左手倒右手。我們這些做小輩的成全了老人家的心思，也是孝順。”
頓了頓，他才睜開眼，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紅牆灰瓦，又補了一句：“而且，你真當張日山願意讓我們吳家掏這個錢？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不管張啟靈把東西給不給無邪，從他露面開始，這事就已經定了。張日山人老成精，這點眉眼高低還是有的。”
只是不知道，那個同時讓他大哥和九門會長忌諱的男人，到底是個什麼來路。也不知道他大哥會不會說。
二京哦了一聲，咂摸咂摸這話裡的意思，沒再開口。
沒一會兒，車就停在了謝宅門口，門房早得了信，開了大門等著，無二白下了車，徑直往謝宅的正廳走，謝雨臣已經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沏好了茶在那兒等著了。
意外又不意外的，他家大哥和老三都在。
吳思正正捧著茶盞慢條斯理抿著茶，見他進來，抬了抬眼皮開口：“你總算來了，我還以為你要半路上繞去鋪子，把你那盤玉的刷子拿過來，當場給鬼璽盤一遍再過來呢。”
無二白沒搭理他的調侃，徑直拉了椅子坐下，謝雨臣笑著把剛沏的茶推到他面前，開口問道：“無二叔，事情都處理完了？”
“處理完了，錢張日山掏了，東西在無邪那兒。”無二白端起茶吹了吹浮葉，抿了一口才繼續說，“霍老太太那點心思，也就擺在明面上逗小孩玩，最後錢沒撈著，還落了個算計小輩的名聲，不值當。”
吳思正放下茶盞，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眉頭微微皺起：“張啟靈那小子，從進新月飯店開始就不對勁，眼睛就沒離開過那鬼璽，擺明了就是奔著這東西來的，最後塞給無邪，這是把燙手山芋扔給我們吳家了？”
“也不能這麼說，”無二白端著茶慢悠悠開口，“張啟靈跟無邪的關係，我們都看在眼裡，他這哪裡是扔爛攤子，擺明了是知道無邪在找這東西，幫他拿下來罷了。再說，張日山都認了，錢也出了，我們拿著東西，沒什麼虧吃。”
哦。”吳思正緩緩點了點頭，目光不急不緩地在幾人臉上掃過，彷彿要將每個人的神情都收入眼底，隨即開口問道：“老三，這應該按照你們的計劃走了吧？”
“計劃？什麼計劃？”無三省努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沒見他二哥進來他連招呼都沒敢打嗎？現在更是不想接這個話茬。“大哥你說什麼，我聽不懂哈。”
“這樣啊。”吳思正的指節輕輕在桌上扣了扣，發出不輕不重的悶響，語氣卻不緊不慢，“我記得老三你說，無邪是給我過繼的兒子對吧？”
“……是的吧？”無三省默默地又縮了縮，不去看無二白驚疑的表情。
“既然都過繼了，那肯定得挑自己喜歡的。”吳思正慢條斯理地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反駁的意味，“我看你們也非常喜歡無邪那小子對吧，謝家的那個自家的都不管了還得去帶他……”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一旁，聲音不大卻清晰：“老二，去，和他說下，把解雨臣給我，無邪就送他了。”
啊？
這一句話落下來，屋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無二白：……
無三省：……
解雨臣：……
黑瞎子剛踏進大廳，就聽見了吳思正的發言，愣了愣，噗嗤一聲笑了開來：“那感情好，謝老闆年少多金，保證吳老闆可以提前退休，享受悠閒人生！”
無二白艱難的把譴責的視線，從自己拿在裝鵪鶉的弟弟身上挪開，語調艱澀：“大哥，無邪都那麼大了，是吧？小花也那麼大了，是吧？這不合適啊！”
“哪裡不合適了？”
“吳老闆，我琢磨著二爺的意思，大概是覺得這二位年紀都不小了，已經不需要有個監護人照顧了。再說了，他們未必能接受這樣的安排。”黑瞎子邊說邊抬手推了推眼鏡，目光饒有興致地落在謝雨臣身上，瞧見他默默地點了點頭，似乎對這番話頗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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