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啊，是扛不住了。”
吳思正踏出吳老太太院子的那一刻，這句話像生了根似的，紮在腦子裡，怎麼也甩不掉。他腳步沉重，心裡翻江倒海——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父親的死，竟是因為他想以人類的身份走完這一生，就跟……陳文錦一樣。
“他身體裡有第二個聲音，有第二個心跳。他有很多事不肯跟我說，全都是關於下地的。他們瞞著我，幾乎樣樣都瞞。”
但她是誰？吳老太太揚了揚眉，臉上那抹得意的神色藏也藏不住，嘴角微微翹起，像是握住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吳思正站在巷口，風從窄巷深處灌進來，順著領口鑽進去，帶著初夏夜晚特有的涼意，可他竟一點也覺不出冷。也是，這時節，都入夏了，白天炙熱的地氣還沒散盡，夜裡吹來的風本該帶著溫吞的氣息，可他心裡那股寒意卻比風更刺骨。吳思正感覺自己腦子有點亂，思維像一團纏住的線頭，越想理清越糾纏不清，邏輯也斷成了碎片，拼不出一個完整的形狀。他們瞞了什麼？這個念頭在腦海裡反覆打轉，像一枚生鏽的釘子，扎進某個不敢深想的地方。
“似乎是個邪教組織，叫屍狗吊吧？你說都叫這個名字了，能是什麼正經營生？我總覺得，他們一直在籌謀些什麼，絕不只是為了挖幾個墳、探幾條路那麼簡單。”
老太太當年就留了個心眼，偷偷記下了這個名字，這麼多年一直沒跟任何人提過，就是怕這話傳出去，不明不白的反叫人斷章取義了，這種事那年頭太多見了。
“你爹肯定有大毛病，我就說一個啊。”吳老太太撇著嘴，滿臉嫌棄，“不管大病小病，他從來不肯去醫院做檢查，尤其一提到B超和CT，就躲得遠遠的。老大，你說是為什麼？”
因為那些儀器一照，肚子裡藏著的那點事，就再也藏不住了。
吳思正閉了閉眼，仔細回憶了一下過往，好像確實沒有他爹去醫院看病的記憶。早年他並不覺得奇怪，畢竟小孩子嘛，別說爸媽去沒去醫院了，心大的，做沒做過手術都關注不到，就曉得好像消失了幾天。
但他爹也不是不生病的神人，人總歸有個頭疼腦熱的，這時候他是怎麼處理的？
土方、偏方、成藥。
感情現在滿大街的藥店就是為這種人服務，是吧？
也不是沒人給他把過脈，但把脈的那是誰呢？住在狗場的一箇中醫，可能是獸醫？他印象裡，是那會動盪年間被他爹救下來的，後頭好像主管看狗的毛病。但吳家嘛，狗和人向來平起平坐，可以理解的。
但是“屍狗吊？”吳思正揉了揉眉心，他覺得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詞，但他也不確定是不是把“打馬吊”給聽混了。民委的資料裡並沒有錄入這個詞，那就應該是小眾的，並不屬於公共認知的東西。
難不成，真的是邪教？那他們的目的是啥？
凡涉及邪教的，幾乎都不能以常理論。
前年那幾個沒事跑夏國稷宮門口玩自焚的那幾個邪教徒，學歷學識都是一流，真是讓知道的人眼珠子都掉了一地。
政府機關出動了大量人手對這個邪教進行全面取締，但因為它本身以健身作為掩護，效果雖然立竿見影，但水底下的估計還是有很多沒有浮出來。
上上上月還聽政法司的人唸叨，說是那頭頭不知道走的誰的門路，跑美利堅去了。搞得不巧，這種洗腦反國組織，還能活個一二十年，壽命還挺長。
美利堅真是個好地方，什麼人他都要。
吳思正甩了甩頭，把這些不相干的雜念壓下去，現在最重要的還是理清自家這邊的爛賬，那些跑出去的漏網之魚，自有專門的人去抓，輪不到他操心。
他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指尖剛碰到打火機，就想起張海洋上回不知道哪裡又抽瘋了，和他說，煙抽的多，容易得肺癌。
吸菸有害健康，這幾個字就寫在煙盒上好嗎？誰不知道呢？就張海洋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估計又在故弄玄虛的透露什麼他自以為的機密了。
想了想，吳思正又把煙塞了回去。
屍狗吊，屍狗吊，他又反覆在心裡唸了兩遍這個名字，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口袋裡那疊親緣報告的封皮，突然福至心靈——當年他閒著整理建國前的地方縣誌，好像在民國的雜記裡看到過這個詞，不是什麼組織名，是對一種東西的稱呼？
已經完全不記得是哪本雜記了，難不成再翻一遍？
想多了，吳思正決定不為難自己，翻出私人手機，給一個號碼發了資訊過去：“想辦法找出來“屍狗吊”是什麼，不要讓他注意到。”
“好的，大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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