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從侯府出發的時候，天剛矇矇亮，長安街兩旁的鋪子還沒開門。
只有幾家早點攤子冒著熱氣，蒸籠裡的白霧一團一團地往上湧。
時淮掀開車簾往外看，晨風灌進來，吹起他鬢角的碎髮和領口的一截白皙脖頸。
坐在車轅上的車伕往後瞥了一眼，手裡的鞭子差點甩到自己腿上。
國子監在京城東南角，佔地極廣，硃紅色的大門面朝正街，門楣上掛著一塊金字匾額。
是太祖皇帝御筆親題的“國子監”三個大字，筆力雄健，氣勢磅礴。
時淮從馬車上跳下來的時候，門口已經零零散散地站了不少人。
他出現的瞬間，門口嘈雜的人聲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驟然安靜了下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年輕助教，姓陸，叫陸文昭，是今年剛調到國子監來的。
他手裡拿著一本冊子正在點名，抬頭看到時淮，冊子從手裡滑了下去，紙頁在風中嘩啦啦地翻了好一陣。
“你...你是今年新入學的監生？”陸文昭彎腰撿起冊子，聲音有些發緊，目光黏在時淮臉上怎麼也拔不下來。
時淮走到他面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腰彎得恰到好處，聲音清潤得像山澗裡的溪水：
“學生時淮，請先生查驗籍冊。”
陸文昭被他那一聲“先生”叫得骨頭都酥了半邊，手忙腳亂地翻冊子，翻了半天才找到時淮的名字。
他用手指點了點，又抬起頭看了看時淮的臉，又低下頭看了看冊子上的字，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
像是在確認這兩個東西是不是真的屬於同一個人。
“時淮，九歲，永寧侯府，恩科第一，皇上親點入監。”
陸文昭唸完這些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冊子合上，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經的先生。
“進去吧，你分在甲班，東廂第二間，先生姓陸，叫陸硯禮。”
“多謝先生。”時淮行了個禮，轉身朝門內走去。
陸文昭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硃紅色的門洞裡，手裡的冊子又滑了一次。
旁邊的同僚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了一句。
“老陸，你這定力不行啊，才看了一眼就成這樣了，往後天天見可怎麼得了？”
陸文昭回過神來，瞪了同僚一眼，把冊子撿起來拍了拍灰，嘴硬得很：
“誰說我定力不行了？我就是...就是覺得這孩子長得太扎眼了，國子監這麼多年沒見過這樣的。”
同僚笑了笑，沒再說什麼，轉身去招呼其他新生了。
國子監的院子比時淮想象的要大得多。
一進一進的院落層層疊疊地鋪展開去，青磚灰瓦，古木參天，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年的墨香和書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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