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在梅樹下站了很久,久到天色從灰白變成了深藍,久到東宮的太監過來點了燈籠。
橘黃色的光在雪地裡投下一團團溫暖的光暈,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時淮要走了。
太子和沈驚鴻同時說要送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目光在空中交鋒了一瞬,火花四濺。
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殿下留步,沈兄也留步,學生自己走就行。”
時淮朝兩個人行了個禮,轉身朝東宮大門走去。
銀灰色的狐裘在暮色裡像一片流動的雲,烏黑的長髮在風中輕輕揚起。
太子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手裡攥著那塊沾過時淮臉上雪水的帕子,攥得指節泛白。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壓在胸腔裡壓了很久才吐出來,轉身走回了正廳,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沈驚鴻也站在原地沒有動,手裡還捏著剛才摘梅花時蹭到的一小片樹皮。
他把那片樹皮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上面有時淮指尖殘留的皂角香,清清爽爽的。
馬車從東宮門口出發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長安街兩旁的鋪子已經關了門,只有幾盞燈籠還亮著,橘黃色的光在雪地上投下一團團溫暖的光暈。
時淮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手裡還捏著沈驚鴻送的那枝梅花。
梅花的冷香和車廂裡炭火的氣息混在一起,清清淡淡的。
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隨著馬車的顛簸輕輕顫動著,像是在做一個很長的夢。
青禾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條毯子想給他蓋上又怕吵醒他,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地把毯子搭在他肩上。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那枝梅花上,梅枝上還繫著一根寶藍色的絲帶,是沈驚鴻繫上去的。
青禾看著那根寶藍色的絲帶,嘴角微微抽了抽,在心裡嘀咕了一句“沈公子也太會了吧”。
馬車在永寧侯府門口停下來的時候,時淮睜開了眼睛。
還帶著剛睡醒的迷濛,像是一潭被春風吹皺的湖水。
他打了個哈欠,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動作帶著不自知的慵懶和隨意,卻讓掀開車簾的青禾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小公子,您今日累了吧?周媽媽燉了雞湯,您回去喝一碗暖暖身子。”
青禾的聲音有些發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就飛快地移開了,低下頭假裝整理車簾,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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