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之笑得更歡了，他還嘴裡嘟囔著“我就說吧”，被旁邊的考生瞪了一眼才收斂。
時淮從隊伍裡走出來。
按照他在會試的成績，按照他在殿試上的發揮，按照他在寫那幾篇文章時的感覺，他不應該只是第三名。
時淮把念頭壓在腦子裡，面上不動聲色，腳步不急不緩。
跪在堅硬冰冷的石板上，膝蓋磕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臣時淮，謝主隆恩。”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太和殿的臺階上。
皇帝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跪著的考生，目光落在時淮身上就沒有移開過。
他剛才在殿裡跟一眾大臣吵了好一會兒。
原意是想點時淮為狀元。
那篇文章寫得太好了，好到他挑不出毛病，好到他覺得這就是他想了二十年都沒想明白的答案。
可翰林院的幾個老學究跪在地上死諫。
說自開國以來就沒有十三歲的狀元，說傳出去外人會說大燕朝無人，說就算文章寫得再好也得按規矩來。
皇帝被他們吵得頭疼。
陸之淵，二十歲，文安書院的才子，文章寫得好，人也長得端正，點時狀元誰都說不出什麼。
劉子衡，三十歲，寒門出身，文章紮實，人也老實，點榜眼沒人有意見。
時淮，十三歲，文章好是好，可年紀擺在那裡，點狀元太扎眼了。
點探花吧。
探花這個名頭，本來就是給最年輕、最好看、最有才情的那個。
這是不成文的規矩，從太祖皇帝那輩就傳下來的。
皇帝想到這裡，目光落在時淮那張被陽光鍍了一層淡金色的臉上，心裡的那點不甘漸漸散了。
探花就探花吧，反正也才十三歲，以後有的是機會。
“都平身吧。”
皇帝的聲音從臺階上傳下來，帶著帝王特有的威嚴和從容。
時淮從地上站起來，膝蓋上的石板印還沒消，他低頭看了一眼，用手拍了拍袍角的灰。
轉身走回隊伍的時候，沈逸之衝他擠眉弄眼，被旁邊的考生又瞪了一眼，他趕緊收斂。
陸之淵站在隊伍最前面，身姿筆直如松，從始至終沒有回頭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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