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光透過窗紙，淺淺灑入，落在他肩頭，清貴絕塵，靜謐動人。
不知過了多久，周媽媽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渾濁的眼皮緩緩掀開一條縫。
她模糊地看見床邊端坐的人影，氣息微弱，唇瓣輕輕翕動：
“小公子...回來了......”
“我在。”
時淮俯身，聲音放得極輕極緩，溫柔得能化開寒雪。
“您安心歇著。”
“別太累...別太要強......”
周媽媽斷斷續續，氣息微弱，字字皆是牽掛，“這世道...太苦，你別總自己扛......”
話音落盡，她眼皮一垂，再次沉沉睡去。
時淮靜靜看著她，良久，輕輕替她掖好被角，起身退出房間。
關門的聲響極輕，生怕驚擾了這轉瞬即逝的安寧。
青禾守在廊下，見他出來，輕聲問道：“小公子，可要喝醒酒湯？”
“不用。”時淮搖頭，抬步走向自己的院落。
“早些歇息吧，明日還要上朝。”
他的院落清淨雅緻，院中幾株桂樹早已落盡，只剩疏朗枝椏映著月色。
石桌上還擺著他離京前未曾收完的書卷。
三年塵埃落定，卻依舊整潔如初，想來是青禾日日打理。
橘子慢悠悠地從廊下走來，老態盡顯，步伐遲緩，輕輕蹭了蹭他的鞋面。
不復幼時活潑黏人，卻依舊滿心依賴。
時淮彎腰，指尖輕輕拂過它柔軟的皮毛，眼底掠過一抹淺淡暖意。
這世間萬事都在變，人來人往，聚散無常，唯有這隻老貓、身邊舊人，始終未曾離開。
他推開房門，屋內陳設依舊，一塵不染。
桌案上擺著一方素硯，幾支狼毫，窗臺上的青瓷瓶插著幾枝枯荷。
清冷雅緻，一如他本人。
時淮褪去外袍，端坐桌前，抬手鋪開素紙。
月色落紙，清輝漫漫，他指尖執筆，墨汁輕落，一筆一畫，規整端正。
不寫朝堂紛爭，不寫民間疾苦，只靜靜記錄今日所思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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