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延齡立刻挑眉，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倨傲：
“時大人年紀輕輕，初掌實務，莫非是覺得老夫說錯了？”
時淮抬眸，目光平靜對上這位吏部尚書，沒有半分晚輩的怯懦，亦無半分同僚的遷就。
他字字清晰，句句鏗鏘：
“張尚書執掌吏部，總管天下官吏考評，應知查證之道，重在實證，而非空談人情、囿於派系。”
他抬手，身旁內侍立刻上前，接過他懷中厚厚一疊卷宗，恭敬奉上御案。
“臣南下三載，遍歷南北十八府、六十七縣。江南諸般弊政，非臣臆測，非聽流言。”
“蘇州織造府歷年耗損公銀賬目、私建別院名冊、奢靡用度明細，盡數在此。”
“杭州漕運官員結黨分贓、截留糧款、虛報損耗的往來密信、賬冊憑證，盡數在此。”
“揚州鹽商行賄官員、壟斷鹽路、壓榨百姓的人證、物證、收支記錄，盡數在此。”
“各府學官瀆職怠政、剋扣學子糧銀、敷衍教務的考評記錄、學子證詞，盡數在此。”
一連四句“盡數在此”，落地有聲，字字千鈞。
滿殿死寂，落針可聞。
方才高聲辯駁的江南官員，臉色瞬間齊齊發白，眼底的底氣瞬間潰散。
他們以為時淮只是泛泛上奏、空口指責。
卻萬萬沒想到，此人看似清冷閒散，實則做事滴水不漏，早已將所有實證牢牢攥在手中。
永熙皇帝伸手翻開卷宗。
一頁頁紙冊翻過。
上面賬目清晰、簽名屬實、手印俱全，時間、地點、人物、事由，無一模糊，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時淮目光淡淡掃過臉色青白交錯的張延齡，繼續開口，語氣依舊平和，卻字字誅心：
“張尚書所言，奢靡是常態、疏漏是尋常。”
“可公銀乃萬民賦稅、朝廷根基，官吏食君之祿、擔君之憂，豈能以‘常態’二字，掩蓋貪腐瀆職之罪？”
“漕運乃南北命脈，鹽政乃國庫根本，學政乃天下文脈，一處崩壞，則百姓受難、國庫虧空、士林蒙塵。”
“此等積弊，若姑息縱容，才是真的寒天下民心、亂朝堂根基！”
一番話，層層遞進，情理兼備，邏輯縝密，無可反駁。
張延齡喉間一哽。
方才滿腹辯駁之詞，此刻盡數堵在他胸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死死盯著時淮，眼底滿是難以置信與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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