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淮合上底稿，將那些有標記的頁碼一一記下來。
他隱約能感覺到，這些標記指向的，或許就是漕運賬目中那些“對不上”的地方。
被刻意隱藏的真相，正以這種隱秘的方式等待被人發現。
當時負責記錄這些底稿的人，或許並非自願參與造假，而是在暗中留下線索，等待有朝一日被人看見。
他叫來鄭德明，將那幾處有劃痕的頁碼指給他看。
鄭德明仔細看過後，臉色明顯變了，聲音壓得極低：
“時大人，這些劃痕，像是...被墨水蓋住的原筆跡。”
“有人先把真實記錄寫上去，又用墨汁塗抹覆蓋，再用細針在紙上劃出痕跡。如果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份底稿，是當初做賬的人留下來的嗎？”時淮目光沉沉，“還是後人整理時補錄的？”
鄭德明猶豫了一下，斟酌著道：“按日期來看，應該是原件。”
“但下官接手時，這些東西就已經歸在舊檔裡了，中間有沒有被人調換過，下官也不敢保證。”
“還能找到當年經手這些底稿的舊吏嗎？”
鄭德明想了想，搖了搖頭：“時間過去太久了，當年的書吏有的調任，有的告老還鄉，有的...已經不在了。大人想查清楚，恐怕得花不少功夫。”
時淮把那幾頁有劃痕的底稿單獨抽出來，放在一邊。
他低頭看著那些幾不可見的痕跡，心裡已經有了大致的判斷。
這份底稿的原作者，很可能是被迫參與造假的人。
他不敢明著反抗，只能用這種方式留下線索，寄望於後來有人能發現。
他讓書吏將那幾頁底稿謄抄一份，原稿則仔細封存好，親自帶回翰林院保管。
臨走時，他對鄭德明道：“鄭主事，你上次說的事，想好了沒有？”
鄭德明站在值房門口，沉默了片刻，像是做了一個鄭重的決定，低聲道：
“時大人，下官想好了。該說的話，下官會當著陛下的面，一字不漏地說出來。”
時淮點了點頭：“好，我會安排。”
入夜後，時淮正在書房裡整理那幾份底稿的謄抄本，忽然聽到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青禾推門進來，神色焦急：“小公子，外面來了幾個人，說是成國公府的人，說有急事求見您。”
時淮放下筆，起身走到門口。
院門外站著兩個穿灰色短打的漢子，神色凝重，見他出來，其中一人快步上前，單膝跪地：
“時大人，屬下是成國公府的護衛。世子......世子今晚被人設局，灌了摻藥的酒，現在還昏迷不醒。”
“國公爺震怒，卻不敢聲張，讓屬下來請您過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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