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至親之人的割裂和寒心，比全村人的排擠非議，更讓她痛徹心扉。
“你不用跟我道歉。”
良久，時老婆子才淡淡開口，聲音又冷又啞，帶著壓了數年的委屈和怨氣。
“當年你做得沒錯，趨利避害是人之常情。我家那時人人喊打，是晦氣窩子，你躲著我們，理所應當。”
這話聽似大度，實則句句帶刺，滿是疏離的怨懟。
大舅姥爺臉瞬間漲得通紅，手足無措地往前挪了半步，語氣愈發侷促：
“妹子，我知道你還在氣我。我那會兒是糊塗，是豬油蒙了心，我......”
“別說了。”
時老婆子猛地打斷他，聲音微微發顫，卻依舊硬撐著倔強。
“過去的事，翻篇了。”
“你日子過得好就行，不用顧著我們這晦氣人家。”
她嘴上說著翻篇，可眼底積壓數年的委屈，根本藏不住。
兄妹二人就這麼僵在老槐樹下，寒風颳過樹梢，沙沙作響，襯得氣氛愈發尷尬凝滯。
大舅姥爺看著妹妹鬢角的白髮，被歲月壓彎的脊背，心裡又酸又澀，愧疚翻湧。
卻嘴笨得說不出半句軟話，只能乾巴巴地站著，手足無措。
他這輩子要強了一輩子，從未給誰低過頭，道過歉。
唯獨對這個親妹妹，滿心虧欠。
卻連好好認錯都做不好，只剩一身彆扭。
院門口，時大柱帶著兒子閨女拜完年走了出來。
他素來是悶葫蘆性子，憨厚木訥，極少動腦子揣摩人情世故。
往常家裡的人情往來，是非對錯，全靠老孃拿主意。
他從來只聽不說。
可今日，他看著自家老孃僵硬的背影，看著大舅滿臉窘迫愧疚的模樣，難得通透了一回，瞬間摸清了其中的彎彎繞繞。
他娘是真的寒了心。
可心底也還念著兄妹情分，不然根本不會駐足聽他多說半句。
而大舅，是真的後悔，真的愧疚，只是拉不下一輩子的臉面，只能硬著頭皮彆扭地道歉。
母子連心，兄妹至親，哪有真的記恨一輩子的道理。
時大柱往前走了兩步，平日裡沉悶的嗓音帶著幾分憨厚的溫和，主動開口打破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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