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瓢潑，泥巴路被泡得稀爛，時老婆子一腳深一腳淺地走了五里地。
她的褲腿糊滿了黃泥，頭髮貼在臉上，活像個從河底爬上來的水鬼。
可時老婆子不覺得苦，只覺得心裡那團火燒得慌。
時家這一支，到了她兒子這輩，邪了門了。
大兒媳頭胎生了個閨女，二胎還是閨女，三胎四胎連著生，連個帶把兒的都沒見著。
二兒媳也生了倆閨女。
三兒媳更絕，一口氣生了仨，全是丫頭片子。
到如今，時家這一大家子攏共九個丫頭，一個男丁都沒有。
村裡人當面不說什麼，背地裡“絕戶頭”三個字嚼得比炒豆子還響。
種地的時候被人擠兌，澆水的時候被人插隊。
連過年祭祖，族老都話裡話外地暗示，說時家這支香火要是斷了，墳頭都該遷出去，省得佔了祖宗的風水寶地。
時老婆子咽不下這口氣。
她年輕時也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潑辣媳婦。
男人死得早，一個人拉扯三個兒子長大，什麼苦沒吃過？什麼白眼沒受過？
可如今這臉，是丟到祖墳裡去了。
她不信邪。
她得找個懂行的，看看這到底是哪兒出了毛病。
所以今夜她冒著大雨，找到了十里外槐樹屯的趙神婆。
這趙神婆據說是后土娘娘的弟子，能通陰陽、斷因果，治疑難雜症......
最重要的是還能求子。
趙神婆家的門板被時老婆子敲得震天響。
半晌裡頭才傳來一個沙啞慵懶的聲音：
“誰啊？大半夜的，叫魂呢？”
時老婆子在門外喊：
“趙仙姑！是我，時家村的時老婆子！有急事求您！”
門開了一條縫，一張乾瘦的老臉從門縫裡露出來。
趙神婆裹著一件灰撲撲的舊棉襖，手裡舉著一盞煤油燈，昏暗的光映著她皺巴巴的臉和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
她上下打量了時老婆子一眼，把門拉得更開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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