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時大柱摸黑去村頭挑了一擔水回來。
水缸碎了，只能先把水倒在一箇舊木桶裡湊合用。
時二柱和時三柱把院裡的碎陶片收拾乾淨，又把踢散的乾柴重新碼好。
女人們燒水的燒水，哄孩子的哄孩子。
時老婆子坐在灶臺前的小板凳上，往灶膛裡添了兩根柴。
火光映著她那張佈滿皺紋的臉，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她盯著跳動的火苗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麼。
時盼娣端著個搪瓷碗過來，碗裡是半碗溫熱的米湯：
“奶，你喝點水。”
時老婆子接過來喝了一口，又遞回去：“你喝了吧，長個子。”
時盼娣嘿嘿一笑，咕咚咕咚把米湯灌了，抹了抹嘴：“奶，弟弟臉上的青斑，真的能消嗎？”
時老婆子沉默了一下，伸手摸摸孫女的頭：
“能。咋不能。你小時候還有塊紅胎記呢，現在不也乾乾淨淨的？”
時盼娣歪著頭想了想：“我小時候有嗎？”
“有。在屁股上。”時老婆子面無表情地說。
時盼娣“哎呀”一聲捂著臉跑了。
時老婆子看著孫女的背影，嘴角翹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她往灶膛裡又添了根柴，火苗噼啪作響，映著她渾濁的眼睛。
她心裡其實也沒底。
時淮臉上那青斑，她活了五十多年沒見過這樣的。
但這話不能跟孩子們說。
她是這個家的主心骨，她要是慌，全家都得慌。
反正她早就打定主意了。
就算那胎記一輩子消不掉，這也是她時家的孫子。
誰要是敢欺負他，她就跟誰拼命。
大不了再扛著扁擔去掀一回屋頂。
接下來的日子，時家恢復了一貫的忙碌。
無論是什麼年代的鄉下，只要是農村，地裡活計就永遠幹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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