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淮被時老婆子夾在胳肢窩裡,小短腿懸空晃盪,滿臉生無可戀。
兩歲的他個頭剛及大人腿那,被自家奶奶這般粗暴對待,早已習以為常。
祖孫倆一路快步穿過村巷。
路過的村民遠遠瞥見二人,下意識就往路邊躲。
他們的目光落在時淮那張青斑遍佈的臉上時,飛快收斂笑意,低頭快步走開。
“看見沒?都躲你奶跟你呢。”
時老婆子低頭瞥了眼肩頭的孫子,語氣又氣又嘆,“好好的孩子,偏生一張臉生得這麼嚇人。”
“若不是你腦子靈光,咱時家真要被人戳一輩子脊樑骨。”
時淮懶得反駁。
兩年零兩個月,他的顏值從負10慢慢磨到正16。
但這點提升,放在常人眼裡依舊是醜得詭異、透著邪氣。
全村人早已形成固有認知:
時家這個唯一的男丁,是逆天改命換來的煞胎。
命硬克人,樣貌駭人,晦氣纏身。
不多時,二人走到大隊部。
土坯院牆規整乾淨,門口豎著兩塊刷黑漆的木牌,一塊寫著前進村大隊委員會,一塊貼著鮮紅標語。
院裡堆著幾輛板車、幾捆乾草,牆角立著統一收繳的農具,處處透著集體時代的規整與嚴肅。
六十年代的農村,半點私活都容不得。
私人買賣、私下倒換物資,全是投機倒把,抓到就要開大會批鬥、沒收全部所得。
老百姓過日子,鹽、油、布、糖、火柴全憑票。
每月定量派發,多一分都沒有。
出門走親戚、去鎮上辦事,哪怕只隔十里地,都必須帶大隊開的介紹信。
無證寸步難行,抓到直接扣工分、通報批評。
也正因規矩森嚴,村裡人才過得拘謹,買一點零碎物件,都要攢著等月度大集,或是託人帶捎,極不方便。
大隊長周鐵山正在辦公室核對年終工分賬。
桌上攤著厚厚的賬本、公社下發的紅標頭檔案,牆角堆著一摞空白介紹信、票據存根。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看來,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時淮臉上,下意識頓了兩秒,才移到時老婆子身上。
“時嬸子,今兒怎麼有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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