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本先拿回去預習，明天正式上課。”
報名手續辦完，李老師把時求娣和時淮的名字登記在二年級的冊子上，又翻出一摞舊課本遞過來。
時老婆子接過課本，厚厚一摞壓在胳膊上。
她掂了掂，低頭看了兩個小的一眼：“聽見沒？”
“回去把課本翻翻，別明天上課連書在哪兒都找不著。”
時求娣已經迫不及待地從奶奶手裡抽了一本語文書出來，嘩啦啦翻了幾頁，又啪地合上：
“奶，這書上的字我好多都認識！”
“認識歸認識，上課得聽老師講。”
時老婆子嘴上這麼說著，眼角卻彎了。
從李老師屋裡出來，院子裡的報名隊伍已經散了小半。
幾個還沒走的大人站在牆根底下曬太陽，目光若有若無地往時淮身上飄。
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旁邊的人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那人便閉了嘴。
時淮不用聽也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不外乎“時家那小子居然也來上學了”“臉上的青斑好像淡了些”“看著沒那麼嚇人了”之類的話。
他早就習慣了，面不改色地跟在他奶身後往外走。
時求娣卻沒這麼好脾氣。
她耳朵尖，那幾句嘀咕一字不落地灌了進來。
時求娣猛地轉過頭去，一雙圓眼瞪得溜圓：
“你們在說誰呢？”
那幾個大人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弄得一愣。
其中一個訕訕地笑了笑：“沒...沒說什麼，小孩子家家的別瞎打聽。”
“你們明明在說我弟，我都聽見了。”
時求娣往前跨了一步，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
“我弟臉上那叫胎記，醫生說了長大了就沒了！”
“你們再亂說話，我就去告訴周隊長，說你們宣揚封建迷信！”
這話一齣，那幾個大人的臉色齊刷刷變了。
這幾年對這方面的打擊越來越嚴了，公社的“破除迷信”檔案，全村都學了，誰也不想被扣上這頂帽子。
為首的婦人連忙擺手：“沒沒沒，我們真沒說什麼，就是嘮嘮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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