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老婆子坐在灶臺前的小板凳上擇蔥，看見兩個孩子進來，頭也沒抬：
“上學第一天，咋樣？”
“挺好的！”
時求娣搶著回答，“老師誇我聰明，還誇弟弟字寫得好！”
時淮看了她一眼，明明李老師沒誇她，他就誇了句“腦子轉得快”，被她翻譯成了“聰明”。
但時淮沒有拆穿。
時老婆子哼了一聲：“上課認真聽講，別跟同學吵架。”
時求娣心虛地嘿嘿一笑，低頭去端飯碗。
時淮在旁邊坐下。
他拿起筷子正要吃麵，時求娣已經夾了一個荷包蛋放進他碗裡：
“弟你吃，你今天在課堂上表現好。”
時淮看著碗裡多出來的荷包蛋，又看了一眼九姐碗裡光禿禿的麵條，想把蛋夾回去。
時求娣把碗端開：“我不愛吃雞蛋，你吃！”
時淮當然不信這話。
時求娣平時最愛吃雞蛋，每次蒸蛋羹她都是第一個把碗底刮乾淨的。
但他也沒再推，把荷包蛋用筷子夾著分為兩半，然後把其中的半個又夾回時求娣碗裡：
“一人一半。”
時求娣看著碗裡那半個蛋，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行，一人一半！”
吃了午飯，一家人圍坐在堂屋裡歇晌。
時老婆子靠在炕頭打盹，時大柱蹲在門口搓麻繩，李蓉花在灶房洗碗，幾個小的在院子裡瘋跑。
時淮坐在門檻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一件事。
姐姐們的名字。
時招娣、時迎娣、時望娣、時盼娣、時引娣、時念娣、時來娣、時領娣、時求娣。
九個姐姐，九個娣。
他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剛出生，連話都說不利索，想改也改不了。
後來長大了些，心裡不是沒動過這個念頭。
但那時家裡窮得叮噹響，吃了上頓沒下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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