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的氣氛熱絡了好一陣。
被時家三個柱挨個敬著酒，周鐵山和李老師都喝了幾杯酒，臉上泛著紅。
李老師臨走的時候站在院門口，回頭看了時淮一眼：
“時淮，過年在家好好看書，年後回來我考你。”
“知道了老師。”時淮乖乖應了一聲。
李老師走了之後，時老婆子把門關上，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
她蹲在灶臺前燒水，火光映著她那張被歲月刻滿了皺紋的臉。
好半晌，時老婆子才說了一句：
“小淮，你說這日子咋就過到這一步了呢？”
時淮蹲在她旁邊：“哪一步？”
“以前想著能吃飽飯就行，後來想著能供你姐們上學就行，再後來想著咱家在村裡能抬得起頭就行。”
時老婆子用燒火棍撥了撥柴火，“現在倒好，都要當先進典型了。”
時淮想了想說：
“奶，這不是壞事。當了典型，咱家在村裡更站得住腳，以後幹什麼都有底氣。”
時老婆子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他一眼：“你這腦子，比奶轉得快。”
時淮咧嘴笑了一下，沒接話。
除夕那天，時家院子裡的燈籠是新掛的，紅紙剪的窗花貼滿了堂屋的窗戶。
煤油燈換了三盞，把屋裡照得亮堂堂的。
年夜飯比去年更豐盛。
時老婆子沒下廚，而是她三個兒媳婦帶著閨女們大展身手。
李蓉花王素蘭柳小芳都拿出了壓箱底的手藝。
她們燉了一隻整雞、燒了一條草魚、蒸了一碗扣肉、炒了一盤臘肉蒜苗，外加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餃子。
時淮坐在炕沿上，夾著一隻餃子還沒咬，被時秋拽著袖子往她那邊拉了拉：
“弟！你看我碗裡！奶給我盛了十三隻餃子！”
“十三隻就十三隻，你小心撐著。”
“撐不著，我還要吃五隻！”
時老婆子坐在上首，端著酒杯環顧了一圈，開口說話的聲音帶著微微的沙啞：
“又是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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