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淮沒接話,靠回座椅裡閉上了眼睛。
車子發動之後,窗外的景色開始往後退。
田野、枯樹、灰藍的天,像一幅緩慢移動的長卷。
封軼坐在旁邊,時不時偏頭看時淮一眼。
窗外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地變換著,把他側臉的輪廓照得忽明忽暗。
封軼看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低頭假裝整理書包帶子。
秦衍坐在車廂另一側,隔著兩排座位看著時淮的方向。
他的目光穿過車廂裡稀疏的人影,落在那個靠著車窗打盹的少年身上。
車身的顛簸讓他肩頭的棉襖微微晃動著,額前碎髮在呼吸間輕輕起伏。
秦衍看了很久。
久到旁邊一個老大爺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他才收回目光,低頭翻開一本隨身帶的書。
但書頁上的字一個也沒看進去。
與此同時,遠在縣裡的某處營房裡,周騁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一份調令。
他盯著那份檔案看了很長時間,上面的字他已經讀了三遍,每個字都認得,但他遲遲沒有簽字。
窗外的風從曠野那邊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紙張簌簌響動。
他伸手按住邊角,目光落在調令最下面那行字上。
“擬調往京畿軍區駐訓基地,任職教官。”
去京城。
那是秦家的地盤。
周騁想起在火車上遇見的那個少年,想起那雙清冷冷的眼睛裡透出的執著和勢在必得。
他猶豫再三,最終拿起筆在調令上籤了字。
但他簽完字之後沒有把檔案封進信封裡,而是壓在了一摞書下面。
他給自己留了最後一點餘地,一點說不上來是退路還是別的什麼的餘地。
市裡的比賽設在市文化館二樓。
一間寬敞的會議室裡擺了十幾張課桌,每個位置上放著一沓稿紙和一支鋼筆。
時淮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來,把棉襖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
他把鋼筆帽擰開,在草稿紙上試寫了兩行字,等著比賽開始。
封軼坐在觀眾席最後一排,雙手擱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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