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徹底黑了下來。
那位吹噓徒步十幾年的中年“懂哥”,早就帶著他那幫同伴鑽回了帳篷,山谷裡只剩下風聲呼呼作響。鉛灰色的雲層壓得越來越低,空氣裡的溼氣重得像能擰出水來,一場大雪的前兆已經寫滿了整片天空。
蘇白把最後一批碗筷用溪水沖洗乾淨,收進了保溫箱。他抬頭看了眼天色,轉身鑽回了帳篷。
這頂R的頂級四季帳篷內部空間極大,雙人的蛋巢墊鋪得厚厚實實,上面還疊著兩床加厚的羽絨睡袋。帳篷正中央,那個粉白相間的櫻花粉卡式爐正穩穩地燒著。
藍色的愛心火焰在帳篷裡靜靜跳動,把整個空間都映得暖融融的。
蘇白特意沒關這爐子。萬欣悅那丫頭熬了好幾個晚上改的心思,用來煮火鍋有點暴殄天物,倒是這會兒當個取暖的燈用,正合適。
“外面風越來越大了。”蘇白拉上帳篷的拉鍊,把喧囂的山風隔絕在外,“不過咱們這營地扎得穩,你看。”
他指了指帳篷角落一個巴掌大的黑色裝置。那是他出發前特意帶上的一套臨時監控,四個微型攝像頭分別架在營地四周的松樹上,畫面即時傳到帳篷裡這臺平板上。夜視功能開著,營地周圍百米內的動靜一清二楚。
“連露營都搞這一套。”陳雨笙靠在睡袋上,看著那塊亮著的螢幕,清冷的俏臉上帶著一絲好笑,“別人是來野外放鬆的,就你,走到哪都得把安保拉滿。”
“那必須的。”蘇白往她身邊一坐,順手把一床羽絨睡袋往兩人身上一蓋,“帶著我女朋友出來,能不上點心嗎?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萬一有個野豬野狗竄進來,我得第一時間知道。”
陳雨笙原本還想說他小題大做,可聽到“女朋友”三個字,那雙好看的眼睛還是彎了彎。她往蘇白懷裡蹭了蹭,把腦袋擱在他肩膀上。
帳篷外風聲陣陣,帳篷內愛心火焰搖曳。
一冷一暖,一動一靜,反倒生出一種旁人體會不到的浪漫。
“蘇白。”陳雨笙的聲音軟軟的。
“嗯?”
“你說欣悅這丫頭,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們會遇上這種天氣。”她伸出白皙的手指,隔著睡袋輕輕碰了碰那團心形的火焰投在帳篷壁上的光影,“不然怎麼會想到改這麼個爐子。外面這麼冷,帳篷裡這麼暖,還有這麼好看的火陪著。”
“她哪有那本事。”蘇白低頭笑了笑,握住她那只有些發涼的手,用自己的掌心焐著,“就是單純想讓我們高興。這丫頭,嘴上不說,心裡比誰都細。”
陳雨笙沒接話,只是安靜地把手放在蘇白溫熱的掌心裡。
她這個人,從小就體弱多病,家裡又出了變故,日子過得清苦又拘謹。認識蘇白之前,她從沒想過自己的人生會變成現在這樣——不用再為媽媽的醫藥費發愁,不用再算計著每一分錢,可以隨心所欲地搞自己熱愛的科研,還能像現在這樣,被人捧在手心裡,跑到幾百里外的深山裡,就為了看一場雪。
火焰暖暖地燒著,把她凍了一路的身子一點點烘熱。
“笙笙,冷不冷?”蘇白感覺到懷裡的人往他身上又貼緊了些。
“不冷。”陳雨笙抬起頭,那雙平日裡總是清冷的眸子,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水潤的光澤,“有你在,一點都不冷。”
她這話說得直白,直白得連她自己說完都愣了一下,白皙的臉頰瞬間浮起兩團紅暈。
高冷學霸的殼子,只有在蘇白面前才會徹底卸下。
蘇白看著她這副難得的嬌憨模樣,心裡那根弦輕輕一動。他伸手,將她額前一縷碎髮別到耳後,指尖不經意地劃過她細膩的臉頰。
“笙笙。”
“嗯……”
陳雨笙感覺到那道灼熱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心跳莫名地快了起來。她沒有躲,反而緩緩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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