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從光膜上收回來,重新戴好手套。這一次他不打算用鑽機繼續往下挖,光膜太薄,經不起鑽頭的衝擊。
他需要用更輕的方式,就像樹苗的根鬚穿透保護層時那樣,讓接觸面的壓力均勻分佈,讓光膜自己張開然後收緊。
苦玉從他的表情裡讀懂了意思,從揹包裡拿出那臺苦和泰特製的微型校準終端,
把終端底部的鉑金導管連線到光膜表面的感應區。
導管末端的嫩芽在接觸到光膜的瞬間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根鬚從嫩芽底部抽出,扎透了光膜。
和上次一樣,光膜在根鬚穿透的瞬間主動張開了一個剛好能容納根鬚透過的極小孔隙,
然後在根鬚完全透過之後迅速收緊,只留下一圈極細的癒合痕跡。
成功了。樹苗的根鬚已經在這個位置和核心外殼建立了直接的物理連線。
他蹲下來用取樣刀在光膜癒合痕跡的邊緣颳了一點殘留的暗綠色膠質放進密封瓶。
膠質的顏色比母株主根分泌物的顏色更深,密度更高,
在頭燈照射下能看到膠質內部懸浮著密密麻麻的微小金色光點,和核心碎片融合之後留在他手臂上的紋路顏色一模一樣。
方嶼接過密封瓶對著頭燈仔細看了一會兒,然後從揹包裡翻出張北望之前寄給他的那批老鴉嶺苔樣本照片逐張對比。
照片上的苔蘚假根結構和他剛採集到的光膜膠質在細胞層面上的排列方式幾乎完全一致,
只是苔蘚假根的細胞壁更薄、排列更鬆散,而光膜膠質的細胞結構更緊密,更像是苔蘚假根的原始母本。
他提出一個推論,這條舊地下河支流當年還沒有乾涸的時候,河床上應該長滿了這種苔蘚,苔蘚的假根穿透河床底部的岩層,
從核心外殼上吸收能量,然後把能量轉化成河水裡的以太養分,供給整條地下河生態鏈上的所有物種。
母株的根鬚是後來才從上游延伸過來的,它之所以選擇這條河床作為根鬚生長的路徑,
就是因為河床底部已經有了一條被苔蘚假根預先打好的能量通道。
換句話說,在母株的根鬚還沒有觸及核心外殼之前,這些苔蘚就已經替它完成了最困難的第一段路。
時也把密封瓶收好,站起來重新看著光膜上那些還在緩慢癒合的痕跡。
父親當年走到這裡折返了,不是因為撬棍撬不動碎石,是因為那個年代還沒有便攜校準終端,
沒有苦和泰特製的鉑金導管,沒有樹苗的根鬚作為媒介。
時遠只能靠自己的雙腳走到這裡,用手摸到光膜表面的溫度,用筆在巖板上刻下那行字,
然後折返,把剩下的路留給後來者。
現在後來者替他走完了這一段。他對著巖板的方向輕聲說了句,父親,河床已經打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