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遠山手裡端著茶,表情陰沉。柳氏站在他身後,正在抹眼淚。姜知蟬挨著她,低著頭,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樣子。
姜若瑤走進正堂的時候,姜遠山抬起了頭。
父女倆對視了一瞬。
姜若瑤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原主對這個父親的記憶:常年在外領兵,偶爾回府也是冷著臉,跟女兒說話從不超過三句。原主七歲那年母親病逝,他連葬禮都只待了三天,就匆匆回了前線。對一個從小渴望父愛的小女孩來說,這比直接的虐待更殘忍——你永遠在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
“跪下。”
姜遠山開口了。聲音不算大,但帶著常年在軍中養成的威壓。
姜若瑤站著沒動。
“我為什麼要跪?”
“你打傷家丁、持刀行兇、頂撞長輩——”姜遠山猛地一拍桌子,“你還問我為什麼?”
“家丁先動的手。柳氏先動的私刑。我身上有傷,衙門的仵作隨時可以驗。”姜若瑤的聲音很平穩,“父親,按大周律,妾室私自對嫡女用刑,該不該跪?”
姜遠山的臉色變了。
他當然知道柳氏做了什麼。或者說,他默許了這一切。原主被趕去偏院、被剋扣月例、被下人們議論“遲早要被趕出去”,他從頭到尾都知道,只是假裝不知道。
一個沒了孃的嫡女,和一個掌管內宅的姨娘,哪個更重要,他心裡門清。
“就算如此,”冷冷聲道,“你也不能動刀。傳出去,侯府的臉面還要不要?”
“臉面?”姜若瑤忽然笑了,“父親,我差點被沉塘的時候,您在哪?柳氏帶著家丁把我綁在柴房抽鞭子的時候,您在哪?現在我跟您提臉面,您倒是想起來了。”
姜遠山被她說得一滯。
“若瑤。”他的語氣忽然軟了下來,帶上了幾分疲憊,“你母親去得早,府裡的事我確實疏於照管。但柳氏再怎麼說也是你的庶母——”
“庶母?”姜若瑤打斷他,“按大周律,妾就是妾,子女面前稱姨娘,不稱母。我母親只有一位,已經死了。”
柳氏的臉瞬間漲紅。這句話比扇她耳光還狠。
“姐姐!”姜知蟬終於忍不住了,“你怎麼能這樣跟父親說話?就算你今天受了委屈,也不該——”
“你叫我什麼?”姜若瑤轉頭看她。
姜知蟬一愣。
“我是嫡出,你是庶出。按大周禮制,庶女稱呼嫡女,要加‘嫡’字。你應該叫我‘嫡姐’,不是‘姐姐’。”
姜知蟬的臉也紅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姜遠山也愣住了,姜若瑤的變化令他措手不及,過去那個隨意拿捏、隨意訓斥的女兒彷彿變了一個人,忽然變得像刺蝟一樣,句句令他難堪。不對,看著女兒筆挺的身姿,冷峻的眼神,彷彿讓他看到的是一名戰功赫赫的鐵血軍人,對,就是他過去在前線看到的那種,這不禁令他倒吸一口涼氣。努力平復心情後,張口問道。
“你想怎樣?”
“我不想怎樣,就是想請父親給我主持公道。”
“你要什麼公道?”姜知蟬憤憤地說:“你一個小賤人,打了人還裝受害者,還要把蕭策哥哥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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