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步兵正面頂住左賢王鐵甲重騎的第一輪反撲。
鐵甲重騎撞上楔形方陣的瞬間，整個戰場彷彿都震了一下。
林峰站在方陣最前排，槍尾抵進凍土，身體前傾，將全身的重量壓在槍桿上。
他的肩傷完全裂開，濃稠的血順著內衣往下淌，但他腳下的位置沒有移動半步。
幾十年後，當林峰在講武堂裡對著新兵回憶這一仗時，他沒有說自己有多英勇，他只說：“那時候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我身後擠著整排人用肩膀頂住我的後背，我要是退了，一個壓一個全部穿。
我不能退。”他身後的步兵方陣用人力疊成了一道鐵壁：前面一排人的槍桿斜撐在地上，槍尖衝著外面；後面一排人的肩膀抵著前面一排人的後背；再後面一排人壓低了身位把全身重心壓在槍桿上。所有人的呼吸在那一秒鐘變成了同一種頻率，整個方陣從外往裡每一個人的心跳都在同一條直線，同生共死，絕不後退。
方陣硬扛了三輪衝鋒，一步不退。陣地外圍每多撐住一息鍾，從缺口裡湧著往南撤的人流便多拉出去一隊。
馬武的騎兵一口氣殺穿了包圍圈的南側，撕開一道兩裡寬的缺口。
周老將軍看見那道缺口和那面迎風飄揚的姜字大旗時，也激動的難以言表。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下頜微微抖動了一下，很快又被壓住了。
他只是站在指揮台上，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全軍下令突圍。
令旗揮舞，軍號吹響，那面破舊的帥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八萬大軍依次從缺口中撤出。
趙輝帶著先頭部隊衝出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道缺口。
他看見驚雷營的步兵方陣像礁石一樣釘在缺口的邊緣，承受著兩側匈奴騎兵的衝擊，紋絲不動。
他還看見那面大旗下一道極其纖細卻釘在原地不曾晃動半分的黑影，正冷著眼掃過戰場，彷彿把方圓數里每一處濺血與鬆動都收進了心底。
主力全部撤出時已過了將近三個時辰。
姜若瑤目送最後一支周老將軍的親兵撤出缺口，然後下令收攏兵力準備撤退。
但包圍圈已經重新合攏。
匈奴騎兵如狼群般從四面八方壓上來，將驚雷營單獨圍在狼居胥山南側的開闊地上。
弩兵的箭矢只剩不到三成，騎兵的馬蹄鐵掉了一半，步兵的槍桿斷了一地。
馬武擦了把臉上的血。
那不是他的血，是他在衝鋒時一刀劈開一個匈奴騎兵的胸甲，濺了他一臉。
他用袖子隨便一抹，血和汗混在一起，把半張臉糊得通紅。
他啞著嗓子說：“將軍，南面的路被左賢王堵死了。
北面的騎兵正在合攏。”
五千驚雷營，困在五萬騎兵的重圍之中。
主力已經走遠，沒有人能回頭救他們，因為他們沒有糧食，沒法繼續作戰了。
如果等到補給完畢，那麼她們可能早就身首異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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