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河不是一條大河。
在草原的地圖上,它甚至算不上一條河,只是一條季節性溪流,只有夏天降雨最多的時候有水。現在的河床裡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水窪,像一條被曬乾的蛇,蜿蜒在枯黃的草叢中。
但姜若瑤需要的就是這條河。
不是需要它的水,雖然水也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它的地形。
白狼河在這一段拐了一個大彎,從北向南流,然後突然折向東南。拐彎處形成一個天然的半月形凹地,凹地西側是河床,東側是一片緩坡,緩坡上長滿了齊腰高的芨芨草,草色枯黃,在風中起伏如浪。
鷹眼前一天晚上就把地形摸清楚了。
他趴在緩坡頂端,用原始望遠鏡觀察了整整兩個時辰。
然後他用炭筆在羊皮上畫了一張草圖,標註了每一處關鍵地形:河床的寬度、緩坡的坡度、芨芨草的密度、上風向的位置、以及唯一一條可供騎兵快速透過的河灘通道。
“將軍,”他把草圖攤在姜若瑤面前,手指點著那個半月形凹地,“這裡。匈奴騎兵如果從北面追來,最快的路線是沿著河床走。但他們到了這個拐彎處,必須減速——河床太窄,馬匹轉彎時需要控制速度,否則容易滑進泥裡。”
姜若瑤看著那張草圖,手指沿著河床的曲線緩緩移動。
“追兵有多少人?”
“前鋒大約三千輕騎。是赫連鐸的精銳,旗號是黑鷹。”
“距離?”
“不到十里。按他們的速度,今天傍晚就能到這兒。”
姜若瑤把草圖摺好,塞進懷裡。
“夠了。”
她轉過身,對著身後的軍官們下達命令。
“馬武,你的騎兵全部隱蔽在河床西側的蘆葦蕩裡。沒有我的訊號,不許出擊。”
“林峰,步兵兩千人,埋伏在緩坡東側的芨芨草叢中。長槍全部平放,用草蓋住,不許露出一絲金屬反光。”
“二奎,弩兵四百人,分兩組。一組在緩坡頂端,居高臨下控制整個河灘通道。另一組在河床對岸的土丘後面,等騎兵進入凹地後從側面射擊。”
“鬼手,你在河灘通道上布陷阱。不需要致命,只需要讓前排的馬匹減速、混亂。絆索、陷坑、鐵蒺藜,有什麼用什麼。”
“鷹眼,你帶偵察兵繼續監視北面,隨時報告追兵動向。”
“阿木爾,你帶翻譯組混在步兵裡,等戰鬥打響後用匈奴話喊話,擾亂敵軍軍心。”
她頓了頓,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記住,這一仗不是要打殲滅戰。我們的目標是三個:第一,讓赫連鐸知道,盲目追擊是要付出代價的。第二,繳獲足夠的糧草和馬匹,補充我們的消耗。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讓全軍知道,我們不僅能逃,還能打。”
軍官們領命散去。
鬼手帶著工程兵在河灘通道上忙活了起來。
他們沒有挖陷坑,時間不夠,而且挖出來的新土會暴露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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