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河不是一條大河,但它正好橫亙在京都以北,東西延綿上百里,是大周都城以北最後一道天然屏障。
河防一旦被突破,騎兵就能在半日之內衝到京都城下。
賀文淵已經在這條防線上守了將近兩天。
這兩天裡,北岸的匈奴右賢王部發起了不下十五次進攻,每一次都被打退,但每一次都會在防線上留下新的缺口和新的屍體。
河灘上的屍體越來越多,有自己人的,也有匈奴人的,開春回暖之後陣地上開始散發出難以忍受的腐臭。
賀文淵清楚,河岸的守軍已經快堅持不住了,好在從周邊重鎮調集的援軍已到京城內。可南方的十萬大軍,還在途中,預計還需要兩到三日才能抵達。
不過,即便那十萬大軍來了,就能擋得住匈奴的軍隊?誰也沒有這個把握。畢竟,大周的軍隊除了邊軍,其餘的生長在溫室裡,戰鬥力都不高。
此刻,賀文淵站在南岸的指揮台上,望著北岸連綿不絕的匈奴營帳。
風從北面刮來,把河灘上的灰燼和血腥味吹到他臉上。
他的嘴唇乾裂出血,眼窩深陷,眼白上佈滿了血絲。
他已經將近三、四天沒有閤眼,每次想睡下,前方就會有新的急報送來。
“大人,”副將的聲音在發抖,“東段渡口……失守了。”
賀文淵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轉身大步走向地圖,手指在永河東段的位置用力一按。
“什麼時候?”
“不到半個時辰前。守渡口的禁軍……全軍覆沒。匈奴人已經搭了浮橋。
右賢王的騎兵正在渡河。
我們的在外圍的兵力只剩不到五千,要不要退回京都城牆上堅守。
賀文淵沉默了很久。
他閉上眼睛,手指按在太陽穴上,像是在按壓什麼很疼的東西。
他心裡清楚,在永河堅守,皇帝可進可退,可回到京都城牆上,匈奴大軍一旦包圍圈形成,誰也跑不了了。
他轉身面對副將,聲音重新變得平穩而有力,“傳令各部,死守陣地。如果永河失守,大周的京都就再也沒有屏障了。就算只剩一兵一卒,就算打到刀捲刃、箭用盡,也不準退。後退一步者,斬。”
“是!”
副將領命跑下指揮台。
賀文淵獨自站在指揮台上,環視著河灘上那些疲憊不堪計程車兵們。
他們大多還是十七八歲的孩子,入伍不到半年,連刀都握不太穩。
但他們面對血腥的戰爭場景,沒有一個人主動後退。
永河的河水在夜色中泛著暗沉的光,像是流了一河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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