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砍伐聲一下一下傳來，落點極穩。
沈禾站在林緣，沒有立刻過去。
這片竹林挨著蛇巢，村裡那些身強力壯的流民都只敢在外圍轉轉。上回她為了幾根粗竹，帶著硫黃草汁和蛇床子粉，提心吊膽折騰半日，才砍回幾根能用的。
裡面的人卻像根本沒把蛇當回事。
“咚！”
又是一聲悶響。
竹子倒下時砸斷了旁邊的枯枝，竹葉簌簌落了一地。那人下刀又快又狠，聲音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沈禾攥緊竹竿，指節被磨得發白。
她該離開。
不管裡面是誰，只要能獨自進蛇巢邊砍竹子，便不是她現在能招惹的人。她懷裡揣著十二株藿香，身上的蛇床子粉也已經用完，真遇上什麼事，連自保都難。
可那片竹林，是她回棚子的必經之路。
若繞遠路，要從南邊那片毒藤地過去。她昨日在地上畫圖時便記下了，那裡有一片黑紫色漿果和帶刺野藤，腳下土也松，稍不注意便會陷進爛泥裡。
兩邊都不安全。
沈禾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泥水的褲腿，心裡將距離算了一遍。
她離竹林大概二十多步。
砍竹子的人在林子深處，隔著幾片茂密竹叢。只要她貼著西側慢慢繞過去，不發出動靜，對方未必會注意到她。
她將懷裡的藿香往裡塞了塞，又把空竹筒壓緊。
十二株藿香，是她拿命換回來的。
陳大壯那邊還等著解瘴藥，若是藥草被搶，她今日這一趟便白走了。她現在連一文錢都經不起折騰，更別提賠上一包能救命、也能換命的藥材。
沈禾壓低身子，沿著幾塊凸出的石頭往前走。
竹林外的草葉被人踩得凌亂，地上還有新鮮的蛇爬痕。她用竹竿撥開一層落葉，確認底下沒有藏東西，才踩過去。
越往前，那砍伐聲越清楚。
“咚！”
一根手臂粗的老竹從中間斷開，直直砸向地面。
沈禾腳步頓住。
她記得很清楚，竹子最硬的地方便是竹節。尋常人用斧頭砍，都得找著一處連砍數下。可那人每一刀都正好落在竹節邊上，像早就看透了整根竹子的紋理。
若用的是砍刀，刀口必定極利。
若靠的是力氣，那人更不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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