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沒再多說，背起裝滿藥材的揹簍就往竹林外走。
男人坐在原地，看著她一步步穿過溼暗的林子。她沒有回頭，也沒問他明日能不能準時來，只把這句“行”當成已經落定的買賣。
天色擦黑時，沈禾回到了棚子。
周氏正守在棚外。
她一整日都沒敢往林子裡去，見沈禾平安回來，提著的心才落下。可等她看清沈禾揹簍裡一捆捆新鮮藥草，眼睛又睜大了。
“二小姐，這麼多草藥？”
“找到一條暗溪，溪邊長著川芎草。”
沈禾把揹簍放到地上，先將最外層的草葉掀開。十五株川芎草根莖完整，沾著溼泥，散出一點辛辣的草木氣。
小石頭本來在棚後曬藿香，聽見動靜，抱著一把幹葉子跑出來。
“二小姐，川芎草是什麼？能吃嗎？”
“不能當飯吃。”
沈禾摸了摸他亂糟糟的頭髮，“不過能讓你娘少咳幾聲，也能讓咱們以後換來糧和鹽。”
小石頭似懂非懂地點頭。
他年紀小，卻已經知道糧和鹽是最值錢的東西。一聽這草能換糧，立刻蹲下來幫忙，小心翼翼地替沈禾把草根上的泥土撥掉。
“別用力。”沈禾提醒他，“根不能弄斷。”
周氏也趕緊洗淨手，接過一部分草藥。
棚子裡點著一小截松明，火光昏黃，照不亮太遠的地方。那口舊陶罐被沈禾架在石頭上，裡頭裝著剛打來的水。
她今晚不能歇。
陳大壯給她的期限已經到了。藥方能不能配出來，不只關係到四十塊泥磚，更關係到她們三個能不能在這片地上安穩住下去。
沈禾先將藥材分開。
藿香還有三株，是她前日冒險進瘴林摘回來的。金銀忍冬花曬乾後只剩十來朵，花瓣有些蔫，卻還保留著藥性。柴胡草根留了兩段，車前草也有幾株。如今添上川芎草，解瘴方最缺的一環總算補齊。
她把藥材平碼在破木板上，心裡再過了一遍方子。
藿香化溼解暑，壓住嶺南溼瘴帶來的胸悶噁心。
金銀忍冬花清熱解毒，能緩解高熱和喉嚨發疼。
柴胡草根退熱，車前草利水，把體內積著的溼毒往外排。
最後便是川芎草。
它藥性走竄，能活血行氣，將前頭幾味藥帶進經絡裡。少了它，藥湯頂多緩解表症，治不住瘴氣入體後的沉重和麻痺。
如今五味藥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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