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手裡的燒火棍險些掉到地上。
沈禾一把按住她的手腕，示意她別出聲。門外那道尖利嗓音還在叫罵，夾著幾句含糊不清的惡毒話，聽著像是嘴裡還沒消乾淨的傷。
“沈禾！你躲什麼？有本事出來啊！”
小石頭被吵醒了，揉著眼睛要往門口跑。沈禾拽住他，把人按回草蓆上。
“坐著，別出門。”
她自己走到竹簾後，只掀開一條細縫往外看。
村道上站著兩名穿差服的男人，其中一個腰間掛著木牌，正不耐煩地扯著翠屏的胳膊。翠屏衣裳又髒又皺，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原本圓潤的臉頰凹進去一圈。
她瘦得厲害。
更顯眼的是她左邊臉上的青紫，像是捱過人耳光，連嘴角也裂著細小的口子。那張曾經總帶著得意的臉，此刻只剩狼狽和怨恨。
趙麻子慢吞吞從村口的棚子裡出來，褲腰帶都沒繫緊，顯然是剛睡下又被人叫醒。
“差爺，這又是怎麼回事？”
那巡檢模樣的男人鬆開翠屏，抬手彈了彈衣袖上的灰。
“鎮上牢裡關不下了，人送回來，歸你們流放村管。”
趙麻子一聽就皺起眉。
“她不是犯了投毒的事？我這地方都是流犯，哪裡管得住她？”
“管不住也得管。”巡檢臉色不大好看，“蓄意投毒的罪名沒洗脫，可受害的是流放犯，又沒鬧出人命。上頭懶得再審，讓她回來幹活贖罪，餓不死便行。”
翠屏聽見這話，立刻急了。
“差爺！奴婢是冤枉的！那毒不是奴婢下的，是沈禾那個賤人陷害奴婢！”
巡檢冷冷看她一眼。
“你在牢裡喊了多少遍冤，喊得老子耳朵都起繭子。再嚷，我就把你嘴再抽腫一回。”
翠屏下意識捂住嘴，眼裡閃過一抹懼色。
沈禾隔著竹簾，看得很清楚。
翠屏以前仗著是嫡姐身邊的大丫鬟，穿得比原主還體面，走路都恨不得把下巴揚到天上去。如今不過在鎮上關了些日子，捱了幾鞭子，整個人便像被抽掉了那股精氣。
可她眼裡的毒還在。
甚至更深了。
巡檢懶得再廢話，轉身就走。臨走前，他只丟下一句：“這人身上沒銀子，也沒家人接。她若再鬧事，打斷腿，省得送來送去麻煩。”
趙麻子嘴裡應著，等人走遠，才斜眼看向翠屏。
翠屏立刻換了副臉色，抬手理了理散亂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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