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邊倒塌的門板被推開的聲音接連響起。
成衣鋪底下的地窖口、中藥鋪後面的防空壕、還有坍塌大半的民房廢墟里，一個個腦袋試探著鑽了出來。
幾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抖抖索索地爬上街面，當看清滿地穿著土黃色軍服的鬼子屍體，以及路中央那三輛掛著青天白日徽標、足有三層樓高的龐大謝爾曼坦克時，整條大街瞬間陷入了死寂。
“國軍……是咱們的國軍！”
“鬼子全被打死了！我們有救了！”
絕望了數日的哭喊聲在大街上猛然炸開。
就在這時，街角一棟半塌的紅磚洋房後頭，快步跑出幾個穿著呢子大衣的外國人。
帶頭的是金陵大學美籍牧師約翰·馬吉，脖子上掛著一架黑色的十六毫米電影攝影機，身後跟著兩名留守安全區國際委員會的外籍記者。
他們原本是冒死出來記錄日軍破城後的暴行，卻沒想到一頭撞上了這場乾脆利落的殲滅戰。
“上帝啊……這是什麼型號的裝甲戰車？！”
一名記者看著街道正中央威風凜凜的謝爾曼中型坦克，手忙腳亂地舉起手裡的萊卡照相機。
“咔嚓！咔嚓！”
閃光燈的光芒在昏暗的街道上頻頻亮起。
取景框裡，林瑞安一身沾滿黑灰的少校軍服，單手扶著坦克炮塔邊緣，眼神沉穩地注視著街面。
照片定格的背景裡，是堆積如山的日軍鋼盔與斷槍，以及道路兩側肅立的一隊隊荷槍實彈的精銳老兵。
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南京百姓從地窖裡湧了出來。
老人、婦女、小孩、青年學生，足有數萬人順著街道湧向兵工廠大門。
“長官！長官帶我們走吧！”
“求求長官開恩，給我們一條生路！”
人群哭成一片，嘩啦啦跪倒了一地。
一名頭髮花白、衣衫襤褸的老人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走到坦克履帶前，雙膝一彎就要往滿是泥水的地上跪。
林瑞安踩著履帶縱身躍下車身，快步上前，一把托住了老人的胳膊，硬生生將他扶了起來。
“老人家，使不得，快起來。”
林瑞安的聲音不高，卻在安靜下來的街道上傳得很遠。
他環視著周圍那一雙雙滿是血絲和驚恐的眼睛，語氣堅定：
“鄉親們，都把頭抬起來！只要我林瑞安和十萬弟兄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把父老鄉親扔下喂狼！”
聽到這話，人群裡不少婦人捂著嘴失聲痛哭。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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