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的大型捲簾鐵門升起,昏黃的電燈照亮了內部堆積如山的防潮木箱。
陳廷瑞和錢廣生站在貨架前,看著那些塗滿防鏽黃油、用粗鋼條固定的龐大機器,眼眶泛紅,手掌顫抖著摸過木箱上的德文銘牌:
“克虜伯……西門子……全在!一臺都沒少啊!!”
兩百多名身穿工裝、面容消瘦但眼神堅毅的機械工人從地下宿舍裡跑了出來。
工人們甚至不需要旁人催促,在錢廣生的指揮下,迅速套上纜繩,啟動起重行車和手拉葫蘆,沉重的機械碰撞聲在雨夜中密集響起。
“起吊!慢點放!別碰傷了導軌!”
“二組把電動機和專用配電箱搬上三號車!”
不到一個小時。
整整一百二十臺高精度德國機床、二十多噸特種刀具模具,以及兩百名拖家帶口的軍工技師和學徒,全部穩妥裝上了三十輛大卡車。
一支龐大的車隊緩緩開出了倉庫大門。
兩輛掛著米字旗的萊蘭重型裝甲車頂在最前面,車頂的警燈瘋狂旋轉,維克斯重機槍的槍口平推向前。
三十輛滿載機床的重卡排成長龍,車身兩側掛著英國工部局的特許通行紅布條,數十名荷槍實彈的外籍巡捕站在車斗邊緣警戒,車隊大搖大擺地穿過租界主幹道直奔外灘碼頭。
沿途的各個路口,設立著七八處日軍特高課與海軍陸戰隊的秘密哨卡。
日本特務端著望遠鏡,看著那一車車滿載的大型機械和車窗後頭坐著的龍國技工,眼珠子都快瞪出了血絲。
一名日軍少尉拔出指揮刀想要上前盤查,打頭的那輛英國裝甲車連剎車都沒踩,大馬力柴油機發出刺耳的咆哮,粗壯的鐵保險槓直接撞碎了日軍哨卡前的木製路障!
車頂的重機槍槍栓咔噠一聲拉開,黑洞洞的槍口直直頂在日軍少尉的鼻尖上!
“工部局武裝巡邏!滾開!”
車裡的英國軍官探出頭,用手指著對方的臉厲聲呵斥。
面對英國駐軍的正面武裝威懾,幾個日本軍官氣得渾身發抖,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手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卻硬是沒有一個人敢扣動扳機。
在日軍大本營還遠沒有做好與英美全面開戰的準備,誰要是敢向掛著英國國旗的裝甲車開第一槍,當場就會被軍部拉去切腹。
日本人只能眼睜睜看著這支滿載著命脈資產的龐大車隊,在英國裝甲車的護送下,堂而皇之地駛進了黃浦江碼頭!
黃浦江,十六鋪第三貨運碼頭。
江水在夜色中翻滾,拍打著長滿青苔的木樁棧橋。
一艘吃水極深、排水量足有一千兩百噸的英商舊式內河鋼殼貨輪“勝利號”,正靜靜停靠在泊位旁。
碼頭的大吊車在蒸汽機的轟鳴聲中緩緩轉動,將重達數噸的重型機床木箱平穩吊入寬敞的底艙。
陳廷瑞帶著兩百名技工冒著雨水快步登船,進入船艙安置。
林瑞安踩著跳板走上甲板,伸手扶了扶黑呢禮帽的帽簷。
二十名特戰老兵全副武裝,迅速散開在貨輪前甲板與駕駛臺各處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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