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浙交界老虎口一號主哨卡前！
兩輛掛著米字旗與星條旗的黑色別克防彈轎車熄了火，半截車輪陷在冰冷的泥坑裡，排氣管突突噴吐著熱汽。
車門推開。
兩名身披厚呢陸軍將官大衣的洋人踩著泥水跨下車。
走在前面的，是英國駐遠東軍司令部高階聯絡官查爾斯准將。
他手裡拄著一根鍍銀手杖，嘴裡叼著石楠木菸斗，低頭看著鋥亮的高腰皮靴沾上黃泥，眉頭嫌惡地擰在一起。
緊隨其後的，是美國駐華武官處代表克萊恩中校。
之前十六鋪貨場的訊息早已傳回租界，讓兩人心頭蒙上了一層陰霾。
但當真正踏進這片大山、看著眼前哨卡上身穿粗灰呢軍服的龍國守軍時，百年來深植骨髓的殖民傲慢，依然清晰地刻在他們的面孔上。
在他們看來，東方戰場的軍閥與雜牌武裝再能打，終究也是缺乏工業底子的泥腿子。
列強手中的海量外匯支票與大國庇護，從來都是無往不利的硬通貨。
“去通報林瑞安。”
查爾斯用手杖頓了頓凍石，帶著濃重的倫敦腔傲慢開口：
“大英帝國與美利堅合眾國最高聯合公使代表團到了。”
半小時後。
天目山核心指揮所，二號談判室內。
屋裡陳設極簡，青磚鋪地，牆上掛著大幅華東五省軍用掛圖。
林瑞安身穿一套沒有軍銜領章的深灰呢常服，靠在長桌主位上。
他指間夾著那支半截粗雪茄，並未點燃，神情沉靜如水，連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
身後，趙鐵山在陰影中，腰間快慢機駁殼槍的皮套搭扣早已敞開。
查爾斯與克萊恩在中段客席大馬金刀地落座。
查爾斯摘下白羊皮手套扔在桌角，目光掃過簡陋的石壁，嘴角掠過一抹若有若無的嘲弄。
他未碰桌上的粗茶，直接拉開隨身的硬牛皮公文包。
“林將軍。”
查爾斯身子前傾，帶著施捨般的口吻開門見山：
“不得不承認，貴軍手裡那種盤尼西林，確實展現出了令人驚訝的醫藥價值。”
“啪！”
一張單據，被查爾斯拍在桌面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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