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酒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李雲龍和孔捷晃晃悠悠地走了，一個打著酒嗝，一個扶著牆。
蘇哲沒睡。
他往納甘手槍裡重新壓滿六發子彈，把棉衣領子豎起來，推門走了出去。
二月的太行山，夜裡冷得厲害。寒風從山脊上灌下來，吹得窯洞門板哐哐直響。
蘇哲走到一營駐地門口，把張大彪叫了出來。
張大彪還沒睡，正在油燈下擦他那把寬背大刀。聽說政委要查哨，他愣了一下，趕緊把刀往床底下塞，披上棉襖跟了出來。
“政委，這大半夜的……”
“走吧。”
兩人沿著駐地外圍的哨位，一個一個查過去。
張大彪一開始還以為蘇哲就是走個過場，畢竟大半夜的黑燈瞎火，氣溫零下十多度，隨便轉一圈就行了。結果蘇哲不光查了村口的明哨，連後山最偏的暗哨也沒放過。
後山暗哨設在半山腰的石頭窩棚裡，上去得爬二十分鐘的碎石坡。張大彪自己都記不清上回來這是什麼時候了，蘇哲硬是跟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爬了上去。
到了地方一看，哨兵正裹著棉被，抱著步槍縮在角落裡呼呼大睡，嘴角還掛著口水。
張大彪上去踹了一腳：“起來！查哨！”
那哨兵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張大彪和一個陌生幹部站在面前，頓時嚇了一跳，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營……營長！我就眯了一會兒……”
蘇哲沒發火。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本子，藉著月光把這個哨兵的名字、所屬連排記了下來。
“走，下一個。”
就這麼一圈查下來，足足走了兩個多小時。
蘇哲在本子上記得清清楚楚：一共七個哨位的哨兵在睡覺，兩個哨位的擅自離崗跑到老鄉家烤火，還有三個哨位的槍裡連子彈都沒裝。
張大彪跟在後面，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是一營長，這些哨兵有一半都是他的人。查出這麼多問題，他臉上根本掛不住。
“政委，這些人……”
“明天點驗的時候當眾宣佈處分。”蘇哲把本子收好，“今晚先不鬧，讓他們安心睡，明天再算總賬。”
張大彪點了點頭。
兩人從後山下來，沿著村道往回走。路過一片空地，張大彪嘆了口氣。
“政委，不是我給部隊說喪氣話。獨立團窮成這樣，戰士們能有啥精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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