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吹散了瀰漫在李家坡頂端的最後一抹濃煙，焦黑的泥土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皮肉焦糊味與硝煙刺鼻氣味。
李雲龍半蹲在塌陷的核心地堡旁，手裡捏著山崎冶平那把泛著冷光的佐官指揮刀。他用袖口狠狠擦拭著刀柄上的鍍金紋路，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好刀！真他孃的是把好刀！”
李雲龍扭頭看向正指揮戰士搬運重機槍的張大彪，扯開大嗓門喊道：“大彪！別光顧著摟機槍，趕緊讓戰士們把鬼子身上的牛皮彈藥盒全都扒拉下來！一個皮盒子帶六十發子彈，掉在泥坑裡一顆，老子關你三天禁閉！”
張大彪抹掉滿臉的黑灰，露出一口白牙，嘿嘿直笑：“團長，您放心吧！一營的弟兄們連鬼子的鋼盔和皮鞋都沒落下，正拿麻繩往戰馬背上捆呢！”
李家坡頂端，原本整齊排列的日軍防禦環形陣地早已面目全非。蘇哲那五百斤高爆銨梯炸藥在山體內腔發力，將整座馬蹄形土崖震出了一條深達數丈的巨大裂口，山頭上的永固工事大部分塌進了地下暗坑。
山崎大隊一千一百餘名官兵，除了在爆破中當場被埋進黃土的四百餘人，其餘殘部在隨後的無煙火藥迫擊炮彈幕覆蓋下，根本組織不起任何像樣的防線，盡數伏誅。
蘇哲緩步走過被泥石填平的機槍掩體，灰呢大衣的下襬沾著一層薄薄的黃土。他停在一處碎石斜坡前，工兵排的幾名戰士正合力從泥土堆裡往外挖掘一尊完好無損的九二式步兵炮。
“輕點撬，別傷了搖架軸承。”蘇哲開口提醒，聲音沉靜而溫和，“這門炮的膛線幾乎是新的，帶回後山修械所校準一下高低機，咱們就能拉起一個標準的步兵炮連。”
王根生從坡道下方快步跑上來，腳步輕快，背上挎著兩支繳獲的三八式步槍。他來到蘇哲跟前，啪地立正敬禮。
“政委！外圍偵察哨傳回急報！”王根生抹了一把鼻尖上的汗水，語氣帶著一絲急切，“水泉方向開過來的日軍第二十二聯隊前鋒，已經到達李家坡以南十五里的黑石嶺；平安縣城出來的獨立混成旅團一個步兵大隊，正順著山道向咱們側翼包抄！”
李雲龍收起佐官刀，幾步跨到蘇哲身側，濃眉倒豎：“他孃的，狗皮膏藥貼得挺快！老蘇，咱們李家坡剛啃下這塊肥肉，弟兄們手裡的傢伙什正熱乎，要不要依託李家坡的斷崖，把這幫雜碎也給辦了？”
“不能打。”
蘇哲從大衣內側取出懷錶看了一眼，神色平定：“山崎大隊本就是岡村寧次設下的香餌，目的在於拖住我們，給外圍的三個聯隊爭取合圍時間。眼下香餌已經被我們吞進肚子，周圍的日軍援兵是帶著滿腔怒火趕來報復的，兵力至少在四千人以上。”
他轉頭看向走過來的孔捷：“老孔，二營和三營的阻擊陣地佈置得怎麼樣了？”
孔捷吐出一口白霧，把旱菸袋往布帶上一別：“政委料事如神，半個時辰前我就讓二營在黑石嶺的葫蘆口埋下了三十顆踏板地雷，後山的撤退通道全被孫德勝的騎兵連踩平了。只要咱們一聲令下，全團十分鐘內就能退進老林子。”
“好。”蘇哲微微點頭，目光投向李家坡下方縱橫交錯的太行溝壑，“傳令全團，放棄全部重型工事，戰利品一律用騾馬馱運，傷員由擔架隊先行護送。主力順著三號撤退路線，向大孤鎮方向機動。”
李雲龍砸吧了一下嘴，雖然沒能再打一場伏擊有些手癢，但他對蘇哲的判斷早已深信不疑。他大手一揮，對著滿山的戰士吼叫起來：“都給老子麻利點！帶不走的彈藥箱全給老子填進防空洞，拉上引信，一顆子彈也別留給小鬼子！”
整整兩千餘人的加強團，在蘇哲預先規劃好的撤離方案下，如同水銀瀉地般迅速隱入李家坡背面的莽莽原始叢林之中。
半個時辰後。
日軍第二十二聯隊第一大隊的先頭部隊氣喘吁吁地爬上了李家坡的殘破斜坡。
帶隊的大尉中隊長拔出指揮刀，警惕地掃視四周。然而，出現在他眼前的，並非想象中激戰正酣的戰局，也沒有聽到預料中的山崎大隊堅守待援的槍聲。
入目之處，唯有斷裂的焦黑圓木、滿地散落的黃色呢絨布片，以及無數深不見底的巨大彈坑。在原本大隊指揮部所在的位置，整座山包被掏空了大半，塌陷的黃土將地堡徹底掩蓋。
幾具無法辨認身份的日軍屍體旁，一面被火藥燻得焦黑的日軍旭日大隊旗，正軟塌塌地倒插在碎石堆裡，旗面上用刺刀挑出了幾個觸目驚心的大洞。
“大隊長閣下……山崎閣下他……”一名跟上來的少尉參謀雙腿發軟，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乾癟的哀鳴。
大尉中隊長站在深坑邊緣，望著空無一人的山谷與深山方向飄散的淡淡晨霧，面色煞白如紙。
一個擁有一千一百餘名關東軍精銳老兵、配屬步兵炮與重機槍的甲等加強大隊，在不到四個時辰之內，竟被八路軍徹底從太行山的地圖上抹掉了！
更讓他們感到脊背發涼的是，獨立團在殲滅山崎大隊後，不僅沒有留下任何主力部隊的痕跡，甚至在他們趕到之前，整支部隊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留下的只有滿山的黃土與冰冷的空彈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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