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砂:秦始皇,我謝謝你這麼信我。】
【吃重金屬吃死的皇帝,秦始皇是頭一個。】
【關鍵是越吃越難受,越難受越覺得藥還不夠猛……】
【方士們:陛下,頭暈是藥效上來了!】
【笑死我了,秦始皇被毒死的可能性比被刺殺的還大。】
秦始皇看著那些字,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端坐於御座之上,冕旒低垂,十二道玉串紋絲不動,彷彿連珠簾後的目光都凝成了實質。
他看著階下那個渾身篩糠、額頭見血的徐福,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微微偏了偏頭,指節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殿內靜得能聽見徐福牙齒磕碰的聲響。良久,他才從鼻腔裡逸出一聲極輕的冷哼,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弧度——但那笑意冷得像青銅劍鋒,轉瞬即逝。
他緩緩起身,玄衣纁裳拖過玉階,每一步都踏得徐福肩膀一縮。走到近前時,秦始皇微微俯下身,冕旒垂落在徐福視野邊緣,聲音低沉平緩,卻字字帶著泰山壓頂般的分量:“天幕?妖物?”
頓了頓,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伏地發抖的身影,袖中手掌緩緩攥緊,指節泛白。末了只從唇間擠出幾個字,冰冷得像是判詞:“抬頭,看著朕再說一遍。”
說這話時,他眉心微微蹙起,眼底沒有怒氣,只有帝王審視獵物時那種沉穩的、帶著譏誚的耐心,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意凝結前的平靜。身後銅鶴香爐升起一縷青煙,在他玄色的袍角前嫋嫋散開,映得那張威嚴的面孔忽明忽暗。
天幕上的畫面切換了。秦始皇獨自站在海邊的背影,面朝茫茫東海,衣袂翻飛。彈幕安靜了許多,幾條緩緩滑過:
【那時候他應該很孤獨吧。】
【他信了那麼多年,全是假的。】
【但他確實不想死,他捨不得這個天下。】
【他只是想把打下來的江山守久一點。】
秦始皇看著那個畫面,看著他自己的背影。彈幕說“他只是想把打下來的江山守久一點”,這句話讓他很久沒有動。
天幕上的女子聲音放緩了:“好了,第二期就到這裡。今天講了秦始皇求長生、信方士、吃丹藥。他信了徐福十幾年,信了那些方士十幾年,信自己可以不死。但歷史沒有給任何人例外。”
金光開始變淡。女子最後的話落下來:“下一期,講秦始皇駕崩——以及駕崩之後發生的事。”
彈幕最後一批湧過,秦始皇的視線從那些彩色小字裡掃過去,忽然停住了。有一條寫著:
【始皇帝,你別信方士了。你以後會有一個比你自己還厲害的後人。】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天幕在這行字即將滑出畫面邊緣的時候開始收攏了,它和那些金光一起,一層一層地消失了。天空恢復成尋常的藍色。
秦始皇沒有動。他面朝天幕消失的方向,坐了很久。殿外跪了一院的方士還在瑟瑟發抖。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清晰地穿過半開的殿門落了出去:“方士,全部押入大牢。煉丹之物封存銷燬。徐福——以丹藥惑君在前,以妖言欺君在後。出海之議,虛妄無稽;所謂仙島,子虛烏有。“
他抬了抬手指,像拂開一粒灰塵,”拖出去,斬。“
徐福猛地嚎出一聲,整個人撲倒在地,嘶喊著”陛下饒命“往前爬。但兩名衛士已經一左一右架住他,鐵鉗般的手臂不容分說地往外拖。
他的哭嚎聲從殿內拖到殿外,拖過石階時已經變成了破音,最後在殿門合攏的悶響中斷得乾乾淨淨。
然後他沉默了一會兒,補了一句:“把朕的史官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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