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死寂。
那兩個字從天幕上落下來，像兩塊石頭砸進深水裡。百官中有人的膝蓋動了動，公子們的目光轉向了角落方向——那個位置今天空著，嬴昭從未到正殿看過天幕。
扶蘇站在御座側後方，瞳孔猛然縮緊。嬴昭，他的七妹妹，韓妃所出。他記得她，每次宮宴坐在末席，他見過她幾次，卻從未仔細看過她的臉。
秦始皇盯著天幕上那兩個字看了很久。嬴昭，他的第七女。
他記得她小時候在宮宴上坐在末席，他經過時她站起來行禮，頭埋得很低，他沒有看清她的臉。
他幾乎從來沒有正眼看過的女兒，是天幕說的那個人。
後宮各處，公主們在自己殿中仰著頭，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從榻上站了起來。韓妃站在窗前，手裡的帕子無聲地落到了地上，沒有彎腰去撿。
永巷西側，嬴昭坐在窗邊，面前攤著一卷竹簡，筆擱在硯邊，墨跡已幹。她沒有在看，只是坐著，聽著遠處隱約的鐘聲。
那鐘聲是從正殿方向傳來的，沉悶而悠長，像一整座宮殿從某個漫長的沉睡中忽然醒過來了。
素書站在門邊：“公主……陛下一定會召您的。”嬴昭把竹簡合上：“嗯。”
“您不急？”
嬴昭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淡然的說：“急什麼。話已經說了，名字已經出來了。他自然會來叫我。”
青棠從院門口快步走進來：“公主，陛下的內侍往永巷方向來了。”嬴昭站起來走到銅鏡前看了一眼——一個十五歲的少女，面容尋常，鬢髮齊整，衣裳半舊。和天幕上那個被金光簇擁的“昭聖大帝”判若兩人。
她伸手理了一下袖口，然後轉回身來。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來人撲通跪在院門口：“七公主！陛下有旨——請公主即刻前往正殿！”
嬴昭邁出殿門，日光落了她一身，朝正殿走去，不疾不徐。正殿門敞著，百官跪了一地，只有一個人坐在最高處。
嬴昭走到殿門前停了一步，日光從她身後照進來，在門檻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線。
她邁了進來，步子穩，不快不慢。扶蘇離她最近，第一次這樣近地看清她的側臉——她經過時他聞到一股極淡的墨香，像剛從書案前站起來。
他忽然意識到她身上有一種他熟悉的東西，直到他偏頭看了一眼他父皇的側臉，他才明白——是那種“我不是在徵求你意見”的氣場。
嬴昭走到御座前三步停住，跪了下去。脊背挺得筆直。她抬起頭，目光與秦始皇撞在一起。
秦始皇看著她。那張臉他幾乎沒正眼看過，但此刻當她的眉眼在他面前完整地鋪開的時候，他忽然覺得陌生——不是因為她長得不像他的女兒，而是因為她眼底沉著的東西，他太熟悉了。他自己每天早上在銅鏡裡都見過的。
“你做的？”
嬴昭跪在地上：“正在做。”
秦始皇看著她：“造紙術、曲轅犁、高產糧種、火藥、統一全球。”嬴昭：“圖紙是女兒畫的，路是大家一起鋪的。”
秦始皇嘴角動了一下，極輕極短：“韓信、項羽、劉邦、張良。”嬴昭：“已經見過了。”
秦始皇沒有再問。
他看了她很久，然後說：“起來，站到寡人身邊來。”嬴昭站起來，走到御座側方站定。扶蘇沒有退後，但他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半步，在自己的領地上分出了一半。
天幕還在播放，女子繼續說著：“但是——這些成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功的。她的野心，從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埋下了。咱們昭聖大帝從小就有一個皇帝夢，她的目標是想做皇帝。”女子聲音中帶著調侃。
殿內極輕的騷動。想做皇帝——這四個字第一次從天幕上如此直白地落下來。百官中有人抬頭看了一眼嬴昭的方向，又迅速低了下去。嬴昭站在御座側方，面上沒有任何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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