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在次日清晨重新張開。
咸陽宮正殿,百官列位,公子分列兩側。嬴昭站在御座側方。金光鋪展,小七的聲音準時落下:“大家好,歡迎回來,大帝列傳第十一期。上一期我們講到嬴昭四路合圍,項羽分兵,進退維谷。今天我們要講的是——西楚霸王唯一一次低頭。”
彈幕:
【來了來了!!收霸王了!!】
【霸王低頭!!歷史性時刻!!】
【這期我蹲了好久】
天幕上的畫面暗了一瞬,重新亮起。項羽的營帳裡,燈油將盡,火光忽明忽暗地跳著。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的地圖已經被他反覆看了無數遍。四路合圍的態勢已經清晰到不需要再看了——韓信在正面,劉邦在側翼切斷了糧道,玉面將軍從側翼壓住了他所有的退路,張良的伏兵不知道藏在哪一處,但斥候報說“確有動靜”。
他的兵力已經全部派出去了,守住了三個方向,但第四個方向空了。他坐在那裡,手肘撐在案上,額頭抵著指節,脊背仍然是直的,但那個姿勢已經持續了很久,久到燈芯都燒成了灰。
帳外有壓低的聲音傳進來,隔著一層厚布,聽不真切,但他知道那是他的兵在說話。
“糧斷兩天了。將軍怎麼說?”另一個聲音更小:“將軍自己也沒吃東西。我昨晚看見他把乾糧分給傷兵了。”沉默了一會兒,第一個聲音說:“咱們還打嗎?”沒有人接那句話。
項羽抬起頭,看著帳簾的方向。他站了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夜色裡,他的兵三三兩兩地坐在空地上,有人低頭磨刀,有人靠著木樁閉著眼。
沒有人注意到他。他看見了那些攢在一起的身影,他看過無數次這樣的畫面——每次打完仗之後,他的兵也是這樣散坐著、靠著、緩著。
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仗還沒有打完,他們就已經在等一個結果了。他看了很久,然後他放下簾子,轉身走回案前,坐了下來。
彈幕:
【他看見了他的兵等他做決定】
【他不是在為自己低頭,他是在為身後那些人】
過了一會兒,副將的聲音從帳簾後面傳進來:“將軍,糧道斷了三日了。再等下去,兄弟們撐不住。”
項羽沉默了一會兒,沒有抬頭:“傳信給贏昭——明日寅時,我去見她。”
畫面暗了一瞬,重新亮起。次日,拂曉。天色將亮未亮,露水壓在草葉上,一片灰色。
項羽單人匹馬,站在嬴昭營帳外百步遠的地方。他穿著常服,沒有披甲,沒有帶戟,只有腰間一柄短劍,沒有拔出來的意思。
他等在那裡,風吹動他未束的頭髮,他的脊背仍然是直的。
營帳的門簾掀開了。嬴昭站在帳門口,日光正從她身後升起來,她逆著光,面容看不分明,但她的輪廓比項羽矮了太多,站在他百步之外,像一枚棋子落在棋盤邊緣。
他沒有上前,她也沒有上前。隔著百步的距離,她先開口的,聲音不高不低,風把她的聲音送過來,每個字都清楚:“項將軍來了。進來喝碗熱湯。”
項羽在帳外站了片刻,然後抬腳走了過來。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穩,他走到帳門口,停了一瞬,然後掀簾進去了。
營帳不大,一爐炭火還在燒著,案上一碗湯正冒著熱氣。嬴昭已經坐下了,面前放著一卷攤開的竹簡,像正在看什麼。
她沒有站起來迎接他,沒有低頭行禮,也沒有刻意端出高高在上的姿態——她只是坐在那裡,像在等一個約好要來的人。
“湯還熱,先喝。”她說,語氣平得不像在跟敵軍主帥說話,更像是家裡來了個遠客,順口招呼一聲。項羽站在案前,低頭看了一眼那碗湯,沒有坐下,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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