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在一週後的清晨重新張開。
金光鋪展,畫面中播放的是咸陽宮後巷,一間不起眼的庖房門口,一個身形瘦小的宮女正蹲在地上劈柴。
她看起來不過十歲出頭,瘦得有些不健康,臉上沒什麼血色,一雙眼卻極黑極靜,像兩口看不出深淺的井。
那雙手指節粗大,掌心有繭,劈柴的時候,斧子落下去極準,毫不拖泥帶水。她劈完一堆,站起來把碎柴攏到筐裡,動作乾淨利落。
“青棠。嬴昭身邊的第一個宮女。她在咸陽宮前院劈了三年的柴,從來沒有人多看過她一眼。她力氣大,話少,做完了事就站在角落裡,像一道不會出聲的影子。”
彈幕:
【從粗使宮女到玉面將軍,這條線太長了】
【這是青棠??我的天吶……】
【嬴昭的刀居然是從劈柴開始的???】
【不敢想象……】
畫面跳轉,切換到了一間偏殿。嬴昭坐在案前,低頭翻竹簡。青棠站在她面前,身上還穿著那身粗使宮女的舊衣,袖口磨了邊。
嬴昭沒抬頭:“你力氣很大?”青棠沉默了一瞬:“……嗯。”嬴昭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你以後不用劈柴了,在我身邊貼身伺候。”
“有名字嗎?”贏昭看著面前沉默的女孩。女孩低聲說道:“奴婢沒有名字。”
嬴昭看著她,停頓片刻,然後開口:“從此你就叫青棠。青,生於山野,不擇地而生;棠,合歡忘憂。”
青棠跪了下去,接了她的名,她把那兩個字在嘴裡慢慢過了一遍,很輕,像在往心裡藏一件不能丟的東西。
畫面再次跳轉。一座小校場上,青棠正在練刀。嬴昭坐在廊下看她。青棠偶爾練累了會抬頭朝那個方向看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練。
畫面快速閃過——她第一次握刀時的笨拙,然後是刀鋒劃過木樁留下的那道越來越深的印痕。青棠從砍不動一個木樁,到能一刀劈斷三根,用了很長時間。
她不聰明,她只是做得多、練得久、不給自己找藉口。每一次練完,她的手都在抖,但第二天她還是會去。
鏡頭切到了青棠的雙手——指節粗礪,虎口處結了厚繭,有幾道裂口正往外滲著極細的血絲。
天幕之外,嬴昭看著那隻手。她當然認得那雙手,從前它們端著水盆、掃著院子,後來它們握住了刀。她曾經在青棠睡著的時候給她上過藥,第二天她又去了校場。
畫面裡出現了快速剪輯——青棠練刀、青棠扎馬步、青棠在雨裡跑圈、青棠一次又一次地從地上爬起來。她的進步很慢,但她從來沒有中斷過。
彈幕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慢慢打出一行字:
【她不是天才,她只是從不放棄】
【韓信是天生的將軍,項羽是天生的霸王,而青棠是一刀一刀磨出來的】
小七的聲音在畫面間隙裡落了下來:“韓信是天生的將才,他在河邊釣魚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能帶兵。項羽是天生的霸王,他生來就比別人高出一截。
青棠不一樣。她什麼都沒有。她唯一的優勢,是她聽嬴昭的話,她不像韓信那樣運籌帷幄,不像項羽那樣衝在最前面,她只是把嬴昭交給她的每一件事做到最好,她贏過、輸過、受過傷,但嬴昭的話她從來沒有違背過。”
畫面裡,青棠站在校場上,皮甲上落著灰,手裡的刀還滴著水。她抬起頭,日光落在她臉上,那張曾經瘦削蒼白的面孔上,已經有了一道成年人才有的輪廓。
一個侍衛在不遠處喊她:“你練這個做什麼?你一個女兒家,還能上戰場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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