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重新張開的時候，咸陽宮正殿的百官和公子們已經坐好了。嬴昭坐在御座側方那把椅子上，她坐的筆直，手中還有盞茶水。
主播小七的聲音落下來：“上一期我們講了嬴昭派韓信、素書、劉邦往西走，打通了那條通往西域的路。但那只是一條路。嬴昭要的，從不只是路。”
天幕上的畫面從一條蜿蜒的紅線切換成了一幅巨大的地圖。
那幅地圖比咸陽宮常見的大得多，它畫到了很多秦國輿圖上沒有標註的地方——穿過河西走廊之後繼續往西延伸，越過沙漠、翻過山脈，有一條橫貫大陸的粗線，像一根被繃直的弓弦。
畫面裡，嬴昭坐在案前，韓信站在她對面，低頭看著那幅圖。嬴昭的手指沿著那條粗線一路畫過去，從咸陽出發，穿過西域，翻過山脈，越過平原，一直指向地圖最西端、一個他們從未踏足過的地方。
嬴昭沒有抬頭：“你從咸陽出發，帶著這支兵馬。沿途打過去，把擋路的全部拔掉。沿著這條線走到盡頭。”
韓信看著她的手指落下的位置：“走到盡頭之後呢？”嬴昭的手指在地圖的邊緣停了一下，然後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語氣仍然很平靜，但又似乎有什麼不一樣：“如果那邊能站住腳，如果可以的話——你就不要回來了。”
韓信愣住了沒有說話，只是突然盯著嬴昭。他看見她的面容被燈光映著，比從前瘦了一些，下頜的輪廓也比以前更清晰。
嬴昭說完那句話之後，殿內安靜了一會兒。她的目光還落在那幅地圖上，手指停在圖邊緣沒有收回來。
韓信沒有立刻接話。他低頭看著那幅圖，看著她手指停住的位置，看著她剛才說話時沒有抬起的那雙眼睛。
他認識她很多年了，從她遞給他那捲批註過的兵書開始，到茶舍裡那句“我教你”，到後來每一次她給他分配任務時語氣平淡卻字字落實的話。
他太熟悉她了，熟悉到她每一次壓低聲音說話的時候，他都知道那下面壓著什麼——她一定是有什麼不想讓他知道的事。他從前沒有當面戳穿過，只是記著然後回去自己想，但現在，不知道是殿內太靜還是他的心急促跳動的原因，他執著的開口了。
“主君。”他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嬴昭沒有抬頭，像在等他說什麼。他蹲下來，一隻手按在案沿上，讓自己和她視線平齊。
這個動作他從前不太做，他總是站著跟她說話。他不知道怎麼解釋這個動作，但他就想先確定她此刻能清清楚楚地看見自己的臉。
他說：“主君，你這幅圖……畫得很遠。末將能走完。但末將走完了之後，回來還能見到主君嗎？”
嬴昭的手指在地圖邊緣停住了。很久沒有動。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燈芯裡滲出的油在無聲地攀爬，燈焰微微晃動，把她的影子從案面上拉斜了一寸。
她沒有抬頭。韓信的眼尾已經在泛紅了，他忍了一會兒，像忍一個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資格流露的情緒。
他開口，聲音啞了一些：“末將認識主君很多年了。從主君遞那捲兵書開始。主君讓末將走多遠，末將就走多遠。主君也可以告訴末將——走完這條路之後，末將還能不能回來見你。”他的尾音落下來的時候帶著極其輕微的沙啞，像一個被壓到極薄的聲音。
嬴昭終於抬起頭看他。她的目光和他的碰到一起。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目光有一瞬間的鬆動，像冰面下有一道極細的暖流正在貼著底部的碎石緩慢移動，薄而透明。
她說：“我會盡量等你回來的。”語氣平穩，和她平日說話時沒有什麼區別。但她沒有把目光移開，就那麼認真地看著他，又補了一句：“我只是說如果。如果可以的話，你就不用急著回來。不是不讓你回來，路遠，別趕。”
韓信看著她，眼眶徹底紅了。他低下頭，像在平復什麼，然後他重新站直了，把那幅地圖從案上拿起來摺好，放進懷裡，貼著胸口的位置。
他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往常的平穩，但尾音裡還帶著一道極其細微的痕跡，像光滑的石頭表面嵌著一道不容易看見的細紋：“那末將得快一點走完。”他退後一步，行了一禮。轉身的時候，他的眼尾泛著紅痕，但他沒有再回頭。
彈幕安靜了片刻，然後慢慢湧了上來：
【“如果可以的話，你就不要回來了”……】
【她為什麼不想讓他回來？】
【韓信是她手裡最利的刀，她不收回來？】
【她肯定是算過什麼……】
畫面切到了咸陽城外，韓信站在軍隊前面整裝待發。他穿著戎裝，腰間的劍換了新的，寬刃長身，適合在馬背上劈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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