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肉手裡抓著的那根修長泛著靈光的羽毛,竟被她毫無徵兆地拔了下來。
白鶴身形微微一頓,只是扭過頭輕輕“咕”了一聲,並未發怒。
靈禽心智不弱於人,自然知道小娃娃手下沒輕沒重,以為這軟糯的小傢伙是在跟自己鬧著玩,甚至還低下長喙,溫柔地在她毛茸茸的頭頂上蹭了蹭。
然而,雲糯糯整個人卻瞬間僵住了。
她呆呆地坐在青玉地磚上,看著手裡那根脫落的比她手臂還要長的潔白飛羽,又抬頭怔怔地看著白鶴羽翼處那一處微微泛紅的空缺。
小胖手停在半空,一動也不敢動。
她雖然連話都不會說,身體也只是足月嬰兒的模樣,但是本能卻能夠分辨好壞,分辨對錯。
大鳥的羽毛……掉了。
是自己拔掉的。
潛意識裡,一股愧疚與難過瞬間湧上了小傢伙的心頭。
她急急忙忙地捧著那根羽毛,笨拙地朝白鶴身上遞,小嘴裡“哼哧哼哧”地喘著氣,拼命想把羽毛重新按回原來的位置,可剛鬆開手,羽毛便又輕飄飄地滑落下來。
嘗試了兩三次無果後,雲糯糯徹底慌了神。
她愣愣地坐在原地,兩隻烏黑明亮的大眼睛裡迅速蓄滿了一汪水汽,小嘴癟得緊緊的,滿眼無措地仰頭看著白鶴,眼中霧氣開始浮現,小身子微微顫抖著,像是做錯了天大事情的孩子。
那雙縈繞在水霧的清澈眸子裡流露出的內疚純粹而真摯,讓人看得心尖都忍不住發顫。
白鶴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自責,連忙伸出長喙,極其輕柔地碰了碰她肉嘟嘟的腮幫子,嘴裡發出低緩的清鳴,像是在寬慰她:無礙的,不疼,我不怪你。
不遠處,負手而立的顧清風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眸光微微一震。
方才小傢伙拔下羽毛時,他本以為小祖宗又要像撕扯玩物般不知輕重地胡鬧,卻未曾料到,她竟在第一時間感知到了對方的創傷,甚至生出了本能的愧疚與歉意。
尋常凡人孩童,莫說一月,便是兩三歲也多是懵懂不知善惡,任性索取。
可糯糯……
她看似是個連路都走不穩的奶糰子,竟然本能地曉得對錯,心中更有一份純澈天然的善念,讓她知道什麼是不對的。
“原來如此……”
顧清風心中低語,眼中泛起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欣慰。
絕不能再將糯糯僅僅當成一個一月幼兒來看待了。
這小傢伙的聰慧遠超想象,若只是一味嬌慣縱容,依著她那毀天滅地的蠻力,終有一日會因失控而自傷或傷及天地;但若是好好引導,她體內的這份善念與偉力,必將走出一條曠古爍今的大道。
有些教導,不能等長大了。
須得從現在,從當下,便開始教她如何掌控力量,如何知曉分寸。
顧清風收斂了嘴角隨意的笑意,邁步走上前去。
白衣掠過青石,他彎下腰,伸手將地上那個神情自責、眼角掛著淚珠的小小人兒抱入了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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