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常年在市井摸爬滾打，見慣了為了一文半文爭得面紅耳赤的看客，也見過不少貪得無厭，恨不得連攤布都扯走半截的人。
何曾想過，有朝一日竟能從一個才兩三歲大，抱個布偶都費勁的奶娃娃嘴裡，聽到這樣一番體貼人的暖心話？
掌櫃鼻子有些發酸，忍不住蹲下身，隔著桌案柔聲問道：“小千金……你叫糯糯，是吧？”
“嗯！糯糯叫雲糯糯！”小傢伙挺起小胸脯脆生生應道。
掌櫃臉上綻出極溫和的笑容，感激道：“謝謝糯糯這般替叔叔著想。不過糯糯莫要擔心，叔叔開門做買賣，立下了規矩，便是有賺有賠的！
今天能遇上你和你師父這樣的高人，是叔叔的福氣。這三件是你應得的，叔叔心裡高興得很，你只管踏踏實實挑去，叔叔不會虧空的。”
圍觀的人群也跟著善意地起鬨勸著：“是啊小姑娘，掌櫃大氣，你快挑吧！”
雲糯糯卻執拗地搖了搖頭，小腦瓜上的兩撮小揪揪跟著晃了晃。
“不要啦。”
小傢伙抱著小熊，一本正經地掰著肉乎乎的小指頭算賬：“在山上的時候，師父要養糯糯，糯糯還要喂後山的大白鶴和小雞仔，每天都要找好多好吃的呢！
叔叔家裡肯定也有小娃娃和小動物要養，賺不到錢，小娃娃就要餓肚子啦。糯糯有小熊，還有兔兔帽子，就已經超級超級開心啦！”
一番稚嫩卻至純至善的話語落下，原本喧囂的街口竟奇蹟般地安靜了片刻。
不少圍觀的婦人和老人都忍不住揩了揩眼角，看著雲糯糯的目光滿是憐愛：“哎呦，這誰家養出的娃娃啊，真真是個小福星，心腸忒軟了……”
顧清風立在一旁，青衫微拂，眼底盡是欣慰與驕傲。
“好，聽糯糯的。”顧清風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雲糯糯甜甜一笑，轉身牽住顧清風的衣襬，揮了揮小手：“叔叔再見！叔叔多賣錢錢！”
說完，小短腿邁開，便拉著師父準備繼續往前走。
“哎！小千金，道爺，等等！且慢走一步！”
掌櫃連忙從桌後疾步繞了出來，快步追了兩步，伸手在懷裡一陣摸索，隨後攤開大掌，掌心裡竟是一把用油紙裹著的各色花糖。
“好孩子，叔叔受了你的情，心裡實在暖和。”
掌櫃紅著眼眶，將那把糖果捧到糯糯面前，滿臉誠摯道：
“這是叔叔自家做的一點飴糖，不值什麼銀錢。糯糯心疼叔叔，那叔叔請糯糯吃糖，這個你無論如何得收下！”
雲糯糯看著那花花綠綠散發著甜香的油紙糖，下意識嚥了嚥唾沫，但兩隻小手卻乖乖背在身後，沒有擅自去接，而是仰起小臉，徵求地看向顧清風。
顧清風垂眸看著小徒弟清澈純淨的目光，唇角輕揚，微微頷首：“既然是叔叔的一片心意，便收下吧。莫忘了道謝。”
“好耶！”
得到師父的許諾，雲糯糯這才放心地伸出兩隻小肉手，把那一捧糖果兜在了胸前，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謝謝掌櫃叔叔！祝叔叔天天發大財！”
那脆生生的小奶音逗得掌櫃和四周的街坊鬨堂大笑。
在眾人的目送與嘖嘖稱奇聲中，師徒二人一高一矮，邁著輕快的步子，再次融入了熙攘繁華的長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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